小咪很快拿来一盒红色包装药片,周皓天掰开一粒,杯里是什么就喝什么,斋啡提神也可送药。


    “有副作用啊。”


    小咪可不想见到他猝死,手快挪走他的杯子,用一次性纸杯装了温水递给他,“其实你是不是考虑请假休息一下?”


    周皓天靠在椅背上,吞服了药物后喝一口水,“小事,不用请假。”


    第45章


    说是小事,服了药疼痛症状也没见改善,还是疼。周皓天回到家,在玄关处放下车匙,刚除下手表,准备再去找药吃,电话就弹出了讯息声。


    是跑友群在组织活动:明日下午四点,从北角出发,到铜锣湾、会展中心、中环、沿海滨长廊一路到终点坚尼地城。


    全程约10K, 跑道平缓且沿路有直饮水,是不错的一条跑线,乐少和欧博言都接龙参加了,拉上周皓天,“一起啊。”


    这阵子周皓天除却工作以外,一日到晚就没说过几句话,正准备在群里回复,乐少的电话直接就进来了,“你不要硬撑,明天出来跑步。”


    已经大半个月了,乐少也知道他和周曦儿分手的事,心情不好再加高强度工作,他担心周皓天这样下去,久而久之会情感麻木。


    “好,明天见。”他答应。


    刚过立夏。


    《月令》言“物至此时皆假大也”, 春生而夏长。北半球正是浅夏宜人,她那里却已步入初冬,一到转季她很容易感冒,不知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周皓天翻药箱,拿出散利痛服下后,又从衣帽间找出一套运动装备:帽子、眼镜、T恤、耳机、跑鞋。


    跑鞋,这一双去年陪他跑过全马三桥三隧42Km的鞋,周曦儿也有一双,她的是黑粉撞色,当时订的时候没想到,后来才知道品牌标榜是情侣款。


    跑渣马那日天晴气朗,道路两旁许多围观者都在给参赛者击掌打气,周曦儿那时也在终点等他。


    “你等她?她不会再回来这里的。”


    周皓天和杨龟妃说话,他习惯了回家就和它说一会话,问:“要出来吗?”


    它抬起黑圆瞳孔看着他t?,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明白了,那就是要出来。


    周皓天捞起小杨龟妃,放它自由活动,它开心地沿着客厅爬了一圈,从柜底走出来时,小黑爪缠绕了一条发绳。


    它慢慢移动到他的脚边,周皓天拾起了发绳,是她落下的。家里真是处处都有她的痕迹,从机场回来当晚,他其实已经把属于她的物品全都收了起来。


    拖鞋、相框、杯子、衣服、浴帽,包括她买的,放在每个角落的避孕套,全都锁起来,放在了杂物间。 为控制自己上她的账号看近况,他甚至连APP也卸了。


    但仍有她的气息,是怎么扫都扫不掉。


    “你不要想她了,回去睡觉。”  周皓天把它放回龟缸。


    初夏傍晚,天气微凉。


    本市运动氛围向来浓厚,在海风吹拂下跑步是十分惬意的,跑友们什么年龄都有,沿途常可见头发花白的长者,活到老,跑到老,各种肤色的陌生跑友亦会相互打招呼。


    “停停,不行了, 我要休息。”


    三个人,欧博言的体力算是最差的,怎么比嘛,一个警察,一位篮球教练,他喘着气从售卖机拿出三瓶运动饮料,把其中一支递给周皓天的时候,注意到他一直望着斜对面,“你看什么,这么入神?”


    欧博言随他目光望过去,见到栏杆处有两个男人,目测年过半百,一身运动装,肌肉线条仍紧实,体态都还不错。


    “熟人,我聊两句过来。”


    周皓天说完就走了过去,许泽斌正在逗一只倚杆的海鸟,一转脸,突然地和一双眼睛对上,他打量他,他也打量着他。


    “您好,许先生。”周皓天主动先开了口,“这么巧。”


    落雨天擦肩而过,粤菜馆打了个照面,在警署遇到,这是第五次见到这个年青人了。许泽斌认得,他是周振豪的儿子。


    旁边友人见状,“斌,认识的?”


    许泽斌点了下头。


    “你们聊,我去那边买水。”


    友人走后,许泽斌微笑着问:“ 你今日休息?我上次在警署内见到你,原来你当差。”


    “唔。”


    周皓天拧开饮料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叫不唐突,他们都离海很近,栏杆后就是海,离天又很远,这远近之间,若有似无地有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是阿爸的朋友,他是“小姑”的男人,周皓天却连小姑的身份都没搞清楚,查到最后有可能是真相,也有可能幻灭。


    “许先生和我阿爸认识很久了?”


    “是啊,老朋友了。”


    “李美瑶女士也是你的老朋友?”


    他一怔,“你知道她?”


    “当然,她是我小姑。”  周皓天仰头喝了几口水,“听说她和你很要好。”


    许泽斌无可言语。


    她是一个沉重的名字,聊起她就是在揭自己的罪过,他找不到理由,要在一个尚不熟的小辈面前聊年轻的情史, “都是过去的事了。”


    大姐说得对,旧梦何须记。恰巧友人回来了,他拍拍周皓天的肩, “有缘再见。”


    就这样说了再见。


    近傍晚,陆续来跑步骑行遛狗的人越来越多。


    “刚才那个年青人喝水时,某个角度我还以为看到三十年前的你。”


    一句话触动了什么,许泽斌的脚步忽地停下来,人通常是很难自发地意识到,自己模样和他人的微妙之处,多半是照进旁人镜子,说,你的声音怎么怎么像你父亲, 你笑起来真像你祖母。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死罗,你是不是开始要耳聋?我说,那个后生仔,侧脸像年轻的你。”


    周皓天回到家就收到了FedEx的件,是从墨尔本寄来的,放下运动包,他沿着虚线撕开,还没拿出来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一张周曦儿还给他的卡。


    周宏的遗嘱信托,最后的分配周期是在下个月,等到下月20号就耗尽,里面没有任何余额了,她把卡还回来,照她那个花钱的速度,要接多少兼职才养得起自己?


    周皓天走出露台打电话,几分钟后听到她的声音:“有事?”


    他直接开口:“卡寄回来是什么意思?”


    “不用你的钱。”


    “你够花吗?”


    “我有接广。”


    突然地,两人都静下来,在静默中听得滚动打火机的声音, 周曦儿正在训练营的课室, 四面都是镜子,照出很多个自己,她倚在镜前慢慢坐下,“没事我挂了。”


    他抽了烟,说好,“那挂了。”


    第46章


    周曦儿今天来得早,训练室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树影跌在她的脸上,影子冷刺刺的,在皮肤上割着, 体温都凉了。


    有事吗?


    没事挂了。


    是了,他们之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慢慢地,没有爱也就没有痛了,和周皓天结束通话后,她这样告诉自己。


    嗒嗒嗒,走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近了。


    “Hi, Josie , 你到了。”


    “Oh,Baby,你现在小麦肤好好看,又黑又亮,告诉我怎么晒得这么均匀的?”


    趁导师还没来,练习生们凑在一起就开始聊天。


    她跟她说回国胖了五斤,她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她想她根本没有资格做模特。


    她又跟她说,放假去了巴黎,在景区险些被黑人打劫。另一个女孩就说,我每次去那里都会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难民,又有人不以为然,说不要太妖魔化巴黎了。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一会,见到导师来了,设计总监Rory也来了。


    他今天是羊绒衫配旧牛仔裤, 进来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搜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周曦儿身上。


    他双手落兜,站在一边看她们上课,是一堂应对突发状况的特训,主要练习脚踝力量。


    即一只脚穿高跟,另一只不穿,走的过程不能上下颠簸,要健步如飞,要练出无鞋仿有鞋的气势,台步要钉在地面。


    四十分钟过去,个个苦不堪言。


    原来走秀是这样的严苟,早知选择做玻璃罩内的一朵花好了,放在那里自我欣赏,反正所有的花到最后都会枯萎,不如摆烂享受生活。


    有学员未战就先怯了 。


    “正因为会枯,我们在最好的年纪更要热烈的绽放吧?”


    “好像有道理。”


    下了课,练习生们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周曦儿还在,她一个人来回走了好几圈,Rory本来也走了,不知怎的又拐回来。


    他望着周曦儿的脚,脚踝上一条小小的红绳,啪一声,他把灯关了。


    周曦儿一愣,“ 你做什么?”


    “脚后跟都磨出血了,你没感觉吗?”


    他这一说,她才感到疼, “哦,是哦。”


    语气飘飘的,好像这只脚不是她的,要经人提醒,你哪里哪里受伤了,她才舔一舔伤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