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用手擦拭,再把她抱起来,带到淋浴间,扭开干净的水冲洗身体,拿毛巾裹住了她,“想去旅游?年末我可以拿年假陪你。”


    “不是旅游,是离开,你辞职,我退学,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这不现实,曦儿。”


    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如一掬凉水把她泼醒,也许是时候要醒一醒,周曦儿抬手去摸他的胡茬,“那我帮你刮胡子好不好?我想帮你刮很久了。”


    说完,她把白沫像抹蛋糕胚一样抹到他的脸上,拿起剃须刀从上往下,再反刮。


    她从来没有帮男人刮过胡子,手法生疏,不小心刮破了皮,下颌渗出一点血,她道歉:“哦,Sorry。”  没什么诚意。


    拿来纸巾替他止血,“我们拿到的剧本真糟糕,是不是?”  她自言自语,“但我们还在落力地演,妄想和命运抵抗。”


    周皓天知道她又开始了,握住她的手,“你给我一点时间。”


    第43章


    周曦儿松开他,将纸巾揉成了团扔进篓里,她开水龙头,清洗刀片上的泡沫,“给你时间,等你处理好所有的事,之后我们就离开是吗?”


    水滴沿着指缝而下,浴室只有水流声,周皓天静默着,几秒后,他拿毛巾拭掉脸上残留的泡沫,径自走了出去。


    周曦儿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洗了把脸,出来后就见他的下颌贴了止血贴,手里握着杯,他仰头饮尽了一杯水,目光再朝她看过来。


    “你想要脱离社会关系,到另一个地方,你要无人认识,那么不能返大陆,也不能到澳洲,温哥华和伦敦都有亲朋戚友,到芬兰、西班牙?换一个身份做另一个人, 这样你会开心? 如果你开心,我们明天就走。”


    他没有停顿地t?,一字字说完。


    换她沉默。


    走了意味着放弃一切。


    她的模特合约,要先赔付巨额违约金。他的职业,要从头来过,在异国做一名普通交警?大多数国家的警队只招募本国公民,转行? 缺乏工作经验会成为劣势。


    她的家人,嗯,也是他的家人。


    哪天医生说,两位长者都差不多了,可以准备一下后事,低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找,曦儿呢,皓天呢。


    芷盈就回答,他们已经走了好些年…


    届时洪水桥至前海的铁路已经通车了吧,零废堆填环保计划或者也已经实现了吧。


    俗世不可承受之重,原来在她想象之外。


    周曦儿心里细微的那一点,在此刻缓缓如冰裂,碎碎落在了她的心肝脾肺肾,呼吸起来会有一点痛。


    “我困了。”


    周曦儿不知道说什么了,那就不说了,在浴室做爱是很累的,做完又要去承受希望,承受那看不见的,磨人的未来,算了。


    她刚一转身,就被他抱住,周皓天从身侧抱住她,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听到,看到了什么?”


    她又说没有。


    “明日我约了地产经纪看房,在嘉亨湾,等你寒假回来,我们就搬到那里去住好不好?”


    她说好。


    临睡前,周曦儿见到一个印着海洋公园熊猫的针织袋,里面有好看的发箍,她就问:“是买给我的?”


    “唔。” 他轻轻拨开如丝的长发,把那只发箍戴了上去,再抬起她的脸看看,宽边显得这一张脸更小了。


    其实像帽子发箍这种小物件,周曦儿有很多很多,从新加坡回来的那一年,她一度患上恋物癖,买来各种款式的帽子堆积在床上,晚上抱着它们睡觉,那时她的头发很短,像个小男孩。


    “你的照片发给我?”


    “哪一张?”


    他侧卧着,让她枕在自已的臂弯,手指碰碰她的耳朵,“私房照 。”


    在她发照片的时候,周皓天也拿了手机在处理讯息,等传送完他们就聊天,周曦儿不再提要走的事, 两人讲着无关紧要的琐碎。


    比如,你为什么要养龟?他说治愈,陪伴,看它生病了可怜。


    那你为什么又会照顾我? 见我可怜?


    因为你是周曦儿。


    你明年会去面试晋升吗?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主动抱你吗?


    周皓天的指腹抚过她的唇,“你今晚真是好多话。”


    他没忘,那时还在上中学的周曦儿抱住他的腰,说整栋楼在摇啊摇,真的很怕,小叔你别走。


    她身高比同龄人长得快,这样在他身后扭着,周皓天当时耳朵都热了,不得不推开她,说,你睡,没事的。


    “睡吧。”


    他把她揽在怀里, 周曦儿累极,没多久就闭上了眼,天还没亮时,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颈间,她从不会在这个钟数挑起他的情欲。


    “怎么了?”  周皓天拍了下她的臀,将人抱到身前,“不睡吗?”


    她不说话,打开床头小灯,从边上拿了个套,之后张腿半跪在他身侧,双手交叉攥住衣摆脱了衣服。


    “曦儿?”


    “嘘,别说话。 ”她倾身,长发就散到他的胸膛,“等等再睡。”


    外头,微青的天还嵌有碎星。


    卧室里,她的胸/乳在他身前磨,周皓天喘了下,哪里还有睡意,向前一吻,他顺她的意,两人做了一次,和谐带来了巨大的愉悦感,她像一杯酒,周皓天抚她微湿的发,轻叹:“你让我醉了。”


    做完再一次睡去,周曦儿意外比他起得早。


    在厨房找到人,她在煮早餐,有火腿通心粉和牛油厚多士双蛋,扭头见到他,眨了下眼,“试试我的手艺。”


    “今天这么有闲情?”


    “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偶尔也要给你回报。”  她拿勺子,“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小声极了,咖啡机开始工作,周皓天没听清。


    两人坐在餐桌前,她切一小块多士,喂到他嘴边时,钟咏霞的电话就来了。


    “离岛有这么好玩吗?最后一天了你还不回家?”


    “知啦,下午就回去。”


    挂断电话,周皓天让她把航班信息发给他,“明天我送你。”


    刚说完,这时门铃响了,是新的家务助理,周曦儿这才知道他换了芳姨。


    吃完早餐他要回去警署,临出门前帮她预约了车,新来的工人在吸尘时,无意撞见了他们在门口吻别,理所当然代入了雇主是夫妻关系。


    三小时后打扫完,周曦儿给了她一张干洗店的名片,“你后日再过来时,顺便在楼下帮周先生取两套衣服,麻烦你了。”


    “好的。” 家务助理叫Eva,不住家, Eva接过名片时不自觉说了句:“你好年轻啊,周太。 ”


    一声称呼叫周曦儿愣了下,她没有解释。


    下午六时离开湾仔,坐车回西贡,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钟咏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最后一次了,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再接济那个朋友,长贫难顾啊,这么喜欢做善者仁翁,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周振豪就叹,“一场朋友 ...”


    “知你最讲情义了,生的死的都忘不了,死的那位,你逢鬼节就烧祭品,清明就上山,真当我不知道?这么有心,当年怎么不娶她?”


    “因为我更加钟意你啊,老婆。”


    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一句直接让钟咏霞气焰灭了,旁边的工人丽莎就笑,好几十岁的人,真的很肉麻,这时余光看见了周曦儿,“曦儿回来了。”


    事实证明,无论多大岁数的女人都需要哄一哄,钟咏霞灭火了,语气也变温顺,对孙女道:“洗洗手可以开饭了。”


    周曦儿晚饭没吃多少就回房了。


    迟迟没有睡意。


    她想,她需要静一静,于是从柜子底下翻出套工具,架起了板开始画画。她画了深海,又画了女人,女人的头发有好几米长,撒在了没有光的楼梯,她画了男人。


    在男人和女人之间,她又勾了一条红线,红线绑住了两人的脚 。


    在混乱的夜里完成一幅混乱的画后,她又一点点撕碎,弄完一切,时间已走到凌晨,她也累了,便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在一堆纸屑中浑浑睡着了。


    周曦儿航班是在晚上八点,下午五点不到,周皓天就到西贡了,他前一晚OT,提前安排好了工作,只能在巴士站附近等她,不能直接到家门口, 从泊车那一刻就给她发讯息打电话,奇怪的是, 响了许久才听。


    “还没出门?”


    “等我十分钟。”


    周皓天在等待的时间里,接了地产经纪的电话,和他聊了一会,放下手机没多久, 副驾门被拉开,她坐进来。


    因为是小长假,她的行李只是一个背囊,斜挎小包用来放护照。


    周曦儿戴着渔夫帽,帽子遮住了眼睛,车子往大路开去,他们闲聊了几句,她没有表现出异样,不过话很少。四十分钟后,周皓天像以往一样,帮她办理登机手续,送她到了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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