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单薄而安静。


    她低头看着那些往返的轨迹,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每一张都在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沉默,但她忽然明白,这三年不是只有她在等待。


    咖啡馆里,风铃又响了一声。


    孟美兰站起来,拎起包看了杨鸿昱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对自己说的:“你选她,我拦不住。”


    她转身走出去,背影清冷而孤单。


    杨鸿昱坐在原位,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薄薄的金色轮廓。


    他走在回程的街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明明灭灭地跳着。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但这次终于不再需要回头的路。


    林清昙从杨鸿昱家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六张机票。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来,她却觉得视线里的一切都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走过那条巷子,那几张机票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她低着头走着,怕一抬头,那些攒了很久的东西就会从眼眶里一并落下来。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杨鸿昱站在那里。


    他刚从咖啡馆回来,手里没有拿东西,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风从梧桐叶的缝隙间穿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手里那几页机票的边角上,像在确认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事实。


    林清昙在他面前站定,隔着两小步的距离。她把那叠机票举起来,声音很轻:“杨鸿昱,这次换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杨鸿昱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机票,又看着她的眼睛。


    “你把我拉黑了。”


    “但是我很想你。”


    “我怕打扰你。”


    “但我实在忍不住。”


    “我想见你。”


    林清昙回想起军训时杨鸿昱说的话,忽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丈量过那些话里思念的重量。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和朋友在奶茶店里笑得很开心。你交到了新的朋友,比我会说话,比我能让你开心。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杨鸿昱说。


    林清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把那叠机票按在自己胸口,像是要把那些被她错过的,被时间折叠过的日子,按回自己的心跳里。


    “你这个傻子,”她说,“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我那个时候,我那个时候没有不想理你。拉黑了你,收不到你的消息,我也很后悔……可是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开口……”


    杨鸿昱看着她。


    梧桐叶的碎影在他肩上晃动,他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叠机票上,把纸面洇出一些深色的印记。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知道,再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了。可是我……我现在不明白,你为什么疏远我,为什么……”


    林清昙看着他,眼角的泪还没干。


    “我给你写了表白信,我托人转交给你,你说把信扔了吧。”林清昙眼眶通红,“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以为你讨厌我……”


    杨鸿昱聪明的大脑第一次宕机,反应了好久才提取出关键信息,语气颤抖:“你喜欢我……?”


    风忽然停了。


    巷子里的梧桐叶不再翻动,连远处街角传来的车声也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带着水汽的空隙。


    他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看到他耳尖红了。薄薄一层,在她的视线里慢慢蔓延开来,像初春融雪底下露出的暖色泥土。


    林清昙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你那么好,”她声音在颤抖,“我当然要喜欢你啊。”


    杨鸿昱向前迈了一步,手轻轻将她收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我也是。”


    林清昙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结结巴巴:“你——你是说——你也……喜喜喜喜喜…欢我?”


    杨鸿昱低头看着她,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嗯,”他学着她的语气,轻轻地说,“我也喜喜喜喜喜欢你。”


    林清昙怔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杨鸿昱问她:“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


    “转学回到这里,给你买早餐,为你出头,心甘情愿照顾你……你以为我做这些,只是把你当成妹妹?”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很轻:“宝贝,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而是你。”


    林清昙问:“可是你说你有心仪的姑娘,是一个短发的女孩。”


    杨鸿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里面的壁纸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林清昙无比熟悉。


    是小时候的自己。


    林清昙这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害怕长发,留了一段时间的短发。


    瞬间红了脸:“这张照片那么丑!为什么是这张照片!”


    杨鸿昱说:“不丑。我很喜欢。”


    “丢死人了!你给我换掉!”


    “不换。”


    “换掉!”


    “我喜欢,为什么要换掉?”


    “太丑了!我不允许!我发给你一张更好看的!”


    “不换。”


    “那你就不换吧,我不给你名分了。”


    “威胁我?”


    “嗯,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温柔缱绻 可以牵手吗


    1.


    [你从“那个谁”变成了“我的谁”]


    [而我]


    [从“喜欢你”变成了“和你一起喜欢未来”]


    林清昙推开家门的时候, 梅香正在客厅里插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她换了鞋,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倍, 像踩着云朵走过去, 连拖鞋的声响都带着一点欢乐的节奏。


    梅香看着她从客厅穿过去, 脸上的笑容十分不值钱:“考多少分儿啊,这么开心。”


    林清昙说:“一般般啦,肯定不如您当年。”


    她爹她娘都是当年的状元。


    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 林清昙忽然又退回来, 探进半个身子问了一句:“妈, 谈恋爱什么感觉啊?”


    “嗯?”


    “没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门已经关上了,梅香手里那枝还没插好的花停在半空中, 隔了两秒, 低头笑了一下,把那枝花插进了花瓶里,呢喃:“像你一样笑得没出息。”


    林清昙反手关上房门, 背靠在门板上,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等到它真的到来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门外是爸爸妈妈谈话的声音。


    门内是她被自己的心跳声填满的房间。


    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狂热的节奏, 她忽然跳起来,扑到床上,抱住枕头,滚了一圈, 又滚了一圈,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软一窝稻草的小兽,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她自己闷闷地笑了一声,像个傻子。


    她一遍遍回味着他说"我也喜喜喜喜欢你"时的表情,他低头看着她时的目光,耳尖那层薄薄的红在她的视线里迟迟没有淡去。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像被揉过太多次的纸团。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杨鸿昱的对话框,在小羊后面加了个显眼的红色爱心。


    然后放下手机,又滚了一圈,担忧的想,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太暧昧,太幼稚了。


    但是想想,这是她男朋友,备注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三秒后……


    一个屏幕都放不下的备注诞生了


    宇宙里超级无敌可爱狂拽酷的我最爱的臭屁羊[爱心]。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了说一声。”


    然后就没有了。


    她盯着那两行对话看了很久,把屏幕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从最近的一条翻到一个月前、半年前。


    那些“天冷加衣”,“寒流过境”,“按时吃饭”……那时候觉得他烦,觉得他自讨没趣,现在再看,每一个都在说“我在,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她忽然就明白了,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冷淡,那些她以为的敷衍,是他能给出的,最笨拙的靠近。


    她把手机放下来,抱着枕头又滚了一圈,滚到床的另一侧,盯着床头那盏夜灯的暖黄光晕。


    “杨鸿昱,”她对着空气喊了几声,像在试探三个字的重量在自己心上的重量,“杨鸿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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