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昙愣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杨鸿昱从未拒绝过她……而她却对杨鸿昱恶言相向……让他们之间竖起高墙, 浪费了一年的时间。


    林清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声质问:“为什么……我那么相信……我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不敢求你原谅。”孟奕涵说,“我只是不想带着愧疚面对你。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好最好最好的女孩,我也明白杨鸿昱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对你倾心。”


    孟奕涵说:“对不起。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没有理智的,我才会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不想因为我的不理智,而让你们错过。”


    “他是喜欢你的。”


    “我曾无数次见过他站在文科楼下望着你班级的方向。”


    “也曾无数次听见他呢喃你的名字。”


    “或许,或许,你可以再勇敢一次。”


    “林清昙,对不起。”


    林清昙的声音也染上哭腔:“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一切已经太迟了……他要走了……我们之间没机会了……”


    不。


    或许,还有机会。


    他们之间或许还能有一句好好的告别。


    青春本来就短暂,她不想他们之间再有遗憾了。


    林清昙跟杨鸿昱发消息,问他在哪。


    等了五分钟,他没回她。


    林清昙跟宋初夏发了信息。


    -夏夏,你说我跟杨鸿昱……


    宋初夏发来一条极为亢奋的语音:“你俩绝配!!!”


    林清昙鼓起勇气,拿了钥匙往外跑,去杨鸿昱家,万一呢,万一她能赶上呢,万一杨鸿昱还没走呢。


    她开始奔跑。


    她又勇敢了一次。


    杨鸿昱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风铃响了一声。


    孟美兰戴着墨镜,涂着红唇,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杯沿上印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她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开始向下,眼镜后藏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坐。”她说。


    杨鸿昱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温水。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常见的下午,阳光薄薄的,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在两人的杯子之间隔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你真的不跟我走?”孟美兰问,“那边的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条件比你在这里好得多。毕业以后可以直接申请那边的大学——”


    这一年来,他们母子俩之间的周旋拉扯,让她疲惫不堪。


    杨鸿昱的倔脾气遗传了她。


    比她还倔。


    吃软不吃硬的驴。


    “不用,”他打断了她,目光直白锐利,“我只想问你一句。”


    孟美兰说:“你问吧。”


    杨鸿昱说:“您成为资本,成为你想成为的人,那之后你快乐吗?”


    孟美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一层。


    她把那杯美式端起来,又放下。


    她说:“荣誉,地位,金钱,我应有尽有,追我的人前仆后继,一天换一个都换不过来。我为什么会不快乐?”


    杨鸿昱说:“既然你快乐,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吃饱了撑得吗?”


    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满是监控的房间,就连洗澡都会被监视……


    孟美兰目眦欲裂:“你在说什么!?你就这么说你妈?这些年你怎么学的?”


    杨鸿昱说:“你不管我怎么学的,反正没像您那样家破人亡。孟美兰,这些年,你有后悔过吗?如果不是你执意参加那个综艺,爸爸怎么会死?”


    当年,真人秀综艺很火。


    孟美兰为了出名,参加了这档综艺,去山区野外求生。


    制作团队经验不足,再加上那是个雨季,降水量大,泥石被雨水冲刷极其不稳,容易出现山体滑坡。


    无论杨见业怎么劝孟美兰,孟美兰都要去,还说制作团队已经做好安全措施,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去的第二天,就遇险了。


    爸爸为了救她,开车进山,结果在途中,被淹没在泥石下。


    孟美兰久久没有说话,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真的不想这样……


    “这就是你不愿意跟我走的原因?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他?”


    “难道不是吗?”杨鸿昱双眼通红,“你这个杀人凶手!”


    “闭嘴!我是你妈!”


    “你不配!”


    “杨鸿昱!”


    “我不想在这跟你吵,”杨鸿昱眉头皱起,“你回去吧,我不可能跟你走。”


    “这么破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杨鸿昱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缝隙间漏下细碎的光点。


    他忽然想到她蹲在奶茶店门口系鞋带的样子,她站在河边放花灯时低头许愿的样子。


    他在脑海里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孟美兰,说:“这个地方不太好,但胜在这里的人。”


    孟美兰看着杨鸿昱,忽然轻轻的笑了:“林清昙?”


    那算卦的竟然算的没错。


    三代至交。


    这一代佳偶天成,良缘注定。


    与此同时,林清昙站在杨鸿昱家的门口。


    门是锁着的,林清昙祈祷杨鸿昱还没有走。


    敲了敲门,没人应。


    只好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空气有点沉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几乎没有光线透进来。


    她站在玄关没有动,目光掠过客厅的摆设,沙发罩着防尘布,茶几上干干净净,像是已经准备好走了。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盆蝴蝶兰。


    淡青色的花盆,深紫色的花瓣,在光线下,像一只正在合拢翅膀的蝴蝶。


    它被藏在最不显眼的位置,花盆旁边的托盘干干净净,没有积水和污渍,底下的陶土颗粒还带着微微的湿润,像是今早刚被浇过水。


    这盆蝴蝶兰竟然是被杨鸿昱买走了。


    她还一直以为真有那么巧的事……


    林清昙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她想起那年夏天,她抱着这盆花站在楼梯口被退回的时候,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那时候她在想,有没有人会愿意收留它。


    现在它在这里,在她喜欢的那个人的房间里,被照顾了三年。


    她的手指在花瓣边缘轻轻停了一下,为什么以前从未注意过?


    她站起来,往他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进门就看见一只与这压抑环境不太搭的玩具熊。


    米白色的绒毛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熊的耳朵上有一道缝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他笨手笨脚自己缝的。


    她认得这只熊——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在店里挑了最便宜的一只,因为她的零花钱不够买更好的。


    她想说等她有钱了再送他一只大的,她后来攒够了钱,他俩却闹掰了。


    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或者压在箱底了。


    但它在这里,放在他床头柜上,每天早上醒来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像一个仓促的句号,缝在熊耳朵的背面,正对着她。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熊的爪子,摸到很硬的东西,下意识捏了一下。


    一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再然后就是非常稚嫩的声音。


    “小羊不怕,我陪着你哦。”


    “小羊小羊快快睡,长得高高,不怕鬼。”


    “小羊,晚安。”


    ……


    那是她小时候胆小杨鸿昱一个人会害怕,给杨鸿昱发的语音,没想竟然被这个人保存下来了!


    丢死人了!


    林清昙脸颊滚烫。


    她的目光很快又被书桌上的其他东西吸引,她看到一沓被整齐叠好的机票。


    她走过去,手在那沓纸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拿起那摞机票。


    六张。


    都是往返这里的机票,日期横跨了两年。


    第一张是他走后的第一个寒假,第二张是春天,第三张是暑假,然后是第二年秋、冬、春。


    每一张上面都印着他的名字。


    她的手指停在了第一张票上,那年的日期还很新。


    她不知道他回来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悄悄飞回来,又悄悄飞回去,没有打扰她,没有站在她面前,没有说一句“我回来了”。


    也许他来过,也许他在巷口站过,也许他远远看了一眼她房间亮着的灯,就转身走了。


    他买了六张机票,飞了六次,一次都没有告诉她。


    林清昙握着那六张机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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