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昙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狮子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送哪儿啊?”


    “锦绣花园,八栋三零二。一盆蝴蝶兰,包装好了的在玄关放着,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碰断了花枝。”妈妈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


    应该是爸爸不回来,妈妈负责做饭,给爸爸送饭。


    祈祷妈妈不要炸了厨房。


    林清昙花了十分钟洗漱换衣服,随便扎了个马尾,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玄关那盆蝴蝶兰被透明的塑料纸包得好好的,花枝用细铁丝固定在竹签上,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像一群停在枝头的蝴蝶,翅膀微微颤着。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出了门。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多分钟,林清昙把花盆放在腿上,一路上用手护着,生怕一个急刹车把花枝晃断了。


    蝴蝶兰的香气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旁边一个大妈看了她好几眼,笑着说:“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呀?”


    林清昙笑了笑说:“我帮家里送的,我们家开花店的,家里有许多种花,您如果想养花的话可以到我家来买哦。”


    到了锦绣花园,她找到八栋,坐电梯上了三楼,按响了三零二的门铃。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脸上敷着一层浅绿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起来有点吓人。


    “您好,花与时光,您订的蝴蝶兰。”林清昙露出营业式微笑,把花盆往前递了递。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伸手拨了拨蝴蝶兰的花瓣,眉头皱了起来,面膜在她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这花都蔫了啊。”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手指在花瓣上掐了一下,留下一小片指甲印。


    林清昙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花瓣饱满,颜色鲜艳,茎秆挺直,哪里有蔫的样子?


    “阿姨,这花我们早上刚从温室里拿出来的,包装也是出门前才包的,一路上我都护着,不可能蔫的。”林清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礼貌。


    女人没有接话。


    她把那盆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翻开花朵底下的叶子看了看,那些叶片翠绿油亮,叶脉清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你看看这个叶子,边上都发黄了。”女人指着叶片边缘说,“而且实物与图片也不符啊,丑死了。”


    “阿姨,这是老叶子,新叶子都是绿的,您看——”林清昙把花盆转了一下,露出上面几层油亮的新叶。


    她急切的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妈妈把花照顾的很好很好。


    但女人已经不想听了。


    “反正我不要了,”女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蔫那你留着吧,反正没给钱,我不要了。”


    砰。


    门关上了。


    是的,因为有很多类似的事情,妈妈嫌退款麻烦,所以都是□□。


    她很少送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心情难免低落。


    妈妈,因为这些事吃了多少闭门羹呢?


    林清昙抱着那盆蝴蝶兰,站在紧闭的门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紫色的花瓣在她视线里渐渐模糊了。


    她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妈妈照顾这盆花花了多少心思。


    妈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花房,哪盆该浇水了,哪盆该施肥了,哪盆该换盆了,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她知道妈妈为这盆蝴蝶兰特意买了新的营养土,换了更漂亮的花盆。


    她还知道妈妈昨天在花房里蹲了半小时,就是为了把蝴蝶兰的花枝用细铁丝一根一根地固定,让他们开得更好看。


    妈妈的爱总是藏在花房里,藏在每一盆被精心照料的花里,藏在每天早上花房飘出来的那股潮湿的泥土香气里。


    而现在,这盆花被人说蔫了,被人说丑。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抱着花盆走进电梯,下了楼。


    回到家,林清昙把花盆放在玄关,换了鞋,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有忙碌的身影。


    爸爸回来阻止妈妈炸厨房了。


    “妈妈,那盆蝴蝶兰……客人说不要了。”


    “啊?”梅香回头,看向林清昙,“顾客有没有刁难你?”


    “没有。她只说花蔫了。”


    “蔫了?”梅香眉头皱了一下,“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蔫?”


    “没蔫。我看了,好好的。”林清昙说,“她就是不想要了。”


    妈妈沉默了两秒:“没事。”


    “花和人之间也是讲究缘分的,如果没有缘分,硬给她,花到最后也会蔫。”


    “她不要,证明他们之间没缘分。花在等待那个让它开更美的主人;而人呢,则在等待适合她的花。”


    林清昙“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她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晒得暖暖的。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他们临时拉的小组群聊。


    孟奕涵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有人想去游乐场吗?我这里有优惠券,不用就过期了】


    【宋初夏】:我去我去!林清昙你去不去?


    【周明朗】:我也去!杨鸿昱呢?


    【杨鸿昱】:随便。


    【宋初夏】:随便就是去的意思!林清昙快点说话!


    林清昙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想去,心情不好,不想笑还要装笑,很累。


    但宋初夏在群里@了她好几遍,她怕扫了大家的兴。


    -去。


    她打字发了出去。


    退出聊天界面,看着vx首页,最上面置顶的黑色头像,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不开心的事告诉他。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她想起前几天刷视频刷到的可以问恋人的一百个小问题。


    于是,删删改改把问题发了过去。


    -杨鸿昱,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小羊】:不会。


    -为什么?


    【小羊】:我怕蟑螂。


    -杨鸿昱。


    -你怎么不卖萌了。


    【小羊】:怕你恶心。


    -哦。


    【小羊】:( ˙-˙ )


    -你怎么又发了。


    【小羊】:恶心死也是一种死法。


    【小羊】: (^_^)


    -杨鸿昱。


    -你滚。


    【小羊】:就不。


    【小羊】:\( ̄︶ ̄)/


    -杨鸿昱,我变成蟑螂你真的会杀死我吗?


    -那要是只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粉蟑螂呢?


    【小羊】:可以考虑,延迟处死。


    -杨鸿昱。


    -你好狠心。


    【小羊】:嗯,对。


    【小羊】:^_^


    -绝交吧。


    【小羊】:不开心?


    林清昙看着这三个字发呆,隔屏幕,那么轻松的聊天内容,他是怎么发觉她不开心的?


    林清昙还是嘴硬的发了没有。


    因为她觉得,就算告诉别人,让人安慰她,如果自己想不通,那还是会不开心。


    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少女的心事像一本日记,每一页都藏着温柔的潮汐和凌乱的褶皱]


    [渴望被读懂,害怕被看穿]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2018/9/ 天气/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她的心思 不是超能力,是钞能力


    下午两点,游乐场门口。


    阳光正好,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气息。游乐场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朋友和大家长,还有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


    宋初夏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远远地冲林清昙挥手:“这里这里!”


    孟奕涵站在宋初夏旁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安安静静地笑着。周明朗在和杨鸿昱说话,杨鸿昱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到林清昙走过来,杨鸿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肿了。”


    “没有,”林清昙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皮,“可能昨晚没睡好。”


    杨鸿昱没再追问,他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林清昙被他看得心虚。


    好在,宋初夏及时出现,拉着她去买票,孟奕涵跟在她们后面。


    五个人的票买好了,检票入园。


    游乐场里很热闹。


    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尖叫的回声;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着,彩色的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碰碰车场地里两辆车撞在一起,一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