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什么?”周明朗拿着地图,一副导游的架势。


    “过山车!”宋初夏举手。


    “我不去过山车……”孟奕涵小声说,“我恐高。”


    宋初夏建议:“那旋转木马?”


    “那个太幼稚了吧,一点都不大人。”周明朗撇嘴。


    宋初夏问:“那你说玩什么?”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去玩不那么刺激的项目。


    林清昙全程都玩得心不在焉。


    坐海盗船的时候,她都没叫,双眼放空,盯着某处。


    宋初夏在旁边抓着她胳膊喊“啊啊啊好高”。


    林清昙呵呵一笑,往脚下看,喊了两声,“是啊,好高。”


    不对。


    她在半空。


    “啊啊啊——好高!”


    林清昙的尖叫划破天际。


    宋初夏惊呆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


    玩飞椅的时候,她坐在上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脸,脚底下的人和景物都在转,转得她有点晕。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几只鸟在飞。


    碰碰车是周明朗提议的,说“这个好玩,撞来撞去的”。


    宋初夏和孟奕涵一辆,周明朗自己一辆,杨鸿昱和林清昙各一辆。


    林清昙开得很慢,被人撞了好几次也不反击,就在原地打转。


    杨鸿昱的车从后面顶了她一下,把她撞出去好几米。


    “发什么呆?”他问。


    林清昙被撞了一下才勉强打起精神,把方向盘打正,去追周明朗的车。但她追了两圈也没追上,最后停在了场地中间,等时间到。


    从碰碰车场地出来,宋初夏拉着孟奕涵去买水,周明朗说去上厕所,只剩林清昙和杨鸿昱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长椅旁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彩色的棉花糖插在架子上,像一朵朵不会飞的云。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挑了一个粉色的,咬了一大口,鼻尖上沾满了糖丝。


    杨鸿昱坐在林清昙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啊。”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主动说过。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林清昙沉默了一下。


    “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杨鸿昱低头轻笑,“是不开心吧。”


    林清昙震惊的看着他。


    杨鸿昱说:“你开心的时候发消息都会带表情包,这次没有。而且,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跟人对视。”


    林清昙看向别处,有点恼:“你观察我干嘛?”


    “你脸上写着‘我有事’三个字,不用观察也能看到。”


    林清昙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今天出门太急,鞋带随便系了两下,刚才走着走着松了一个,她一直没系。


    杨鸿昱也没再问,忽然站起身,蹲在她的前面。林清昙下意识缩了一下腿,藏到座椅下面。


    杨鸿昱轻轻握住她的脚腕,扯了出来:“笨死了,鞋带也不会系。”


    林清昙道:“你才笨,它只是因为布料太滑开了而已!仅此而已!”


    杨鸿昱的手顿了一下。


    飞速系了蝴蝶结。


    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她面前,保持着仰视她的角度。


    午后的阳光斜射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显得鼻梁十分高挺,面部线条流畅。


    “是吗?”他问,“你自己能开心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刻,林清昙觉得空气都变慢了。


    不善言辞的杨鸿昱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杨鸿昱垂下眼,看着自己刚系好的那个蝴蝶结。


    “算了。”他说。


    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半步。


    “不想说就不说。”


    “我在你身边。”


    “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风吹过来,把棉花糖摊子上飘出来的糖丝吹到空中,细细的,亮亮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但她知道,他刚才蹲下来的时候,发旋旁边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在阳光里是透明的。


    她记住了那个画面。


    也许会记很久。


    *


    傍晚,大家在游乐场门口解散。


    宋初夏和孟奕涵坐同一路公交车,周明朗骑自行车走了。


    林清昙和杨鸿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林清昙坐在靠窗的位置,杨鸿昱坐在她旁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清昙看着窗外发呆,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画圈。


    “现在想说了吗?”杨鸿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什么?”


    “你今天不开心的原因。”


    林清昙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车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匆匆走过,一个妈妈牵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为什么一定要说?”她问。


    “怕你郁闷死,我买的蟑螂喷雾还没用上。”


    “……哦。”


    “今天早上,”林清昙说,“我去帮妈妈送花。”


    杨鸿昱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是盆蝴蝶兰,妈妈养了好几个月了,可好看,紫色的,开了好几朵。妈妈为那盆花费了不少心思,换了新土,换了新盆,花枝都用细铁丝一根一根绑好的,就是想让花开得好看一点。”


    “结果那个客人说花蔫了,让我拿回去,说什么,既然没蔫那你留着吧,反正我不要了。然后就把门关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妈在费尽心思养了好几个月的花。结果人家看了一眼就不要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我妈那么辛苦,我帮不上什么忙。好不容易帮她送个花,还搞砸了。那盆花要是卖不出去,我妈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可难过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杨鸿昱看着她。


    公交车重新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你别担心。”他说。


    林清昙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那盆花会卖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啊?”林清昙转过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付出和收获是对等的。”


    杨鸿昱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头,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着,一明一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清昙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不是安慰她。


    是他真的相信。


    她妈妈付出了那么多,一定会有人看到那盆花的好。


    会有人珍惜它。


    林清昙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嗯。”她说。


    “别哭了,丑死了。”


    “不要,我不仅哭,我还会把眼泪,鼻涕擦你身上。”


    “林清昙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嫌弃我了。”


    “……”


    车窗外,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公交车的车厢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肩并着肩,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


    第二天是周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安静照着温馨的卧室。


    林清昙睡到自然醒,十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


    林清昙去厨房找吃的,妈妈不在家,冰箱上贴了一张纸条:“去花房了,中午回来,冰箱里有粥,自己热。”


    她热了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


    粥是皮蛋瘦肉的,还温着,应该是爸爸出门前特意留下的。反正她不相信,人能吃的饭是妈妈做出来的。


    喝完粥,她走到玄关,想看看昨天那盆蝴蝶兰。


    花盆不见了。


    玄关那个位置空空的,只有地板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痕迹。


    妈妈卖掉了?


    林清昙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妈妈,那盆蝴蝶兰卖出去了?”


    妈妈很快回了:“嗯,今天早上有人来买的。”


    林清昙的心终于回归原位,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卖出去了。


    真好。


    林清昙立马跟杨鸿昱发消息。


    -你说的没错,付出是有回报的。


    -有人买走了那盆蝴蝶兰。


    【小羊】:嗯。


    -杨鸿昱。


    -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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