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你。


    “杨鸿昱,你个渣男。”


    “……”


    *


    那晚,林清昙睡得很好。


    帐篷虽然歪,但是里面气垫非常柔软,睡上去像躺在云朵上。


    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首歌。


    风油精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帐篷里,蚊子好像真的绕着她走了。


    她睡前涂了好几遍,胳膊、腿、脖子、脚踝,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涂了厚厚一层。


    宋初夏说:“你这是要把自己腌入味。”


    林清昙说:“腌就腌,总比被蚊子吃了好。”


    宋初夏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林清昙却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她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听着隔壁帐篷里男生们的说话声,他们还没睡,好像在打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你出老千”。


    她竖起耳朵,想从那些声音里分辨出杨鸿昱的声音。


    没有听到。


    他大概已经睡了。


    或者没睡,但没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清亮的溪水里游来游去。水草在身侧摇曳,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有一条鱼游在她旁边,默默地跟着,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看不清那条鱼的样子,但她似乎知道是谁。


    宋初夏睡得并不是很踏实,风油精驱蚊的作用并不是很好,还是能听见外面蚊子嗡嗡叫的声音。


    她转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一个人影。


    有人坐在她们帐篷外面。


    手里拿着东西扇来扇去。


    瞥见非常招蚊子的林清昙睡得十分香甜。


    再看外面那人的身影。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


    回程的大巴车上,林清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杨鸿昱坐在她旁边,上车后没说一句话。


    他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昙侧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黑眼圈在自然光下更明显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


    他睡着了。


    大巴车发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野营地、溪流、篝火,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厢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累坏了,东倒西歪地睡着。


    林清昙没有睡。


    她侧着头看窗外,看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看天空从鱼肚白慢慢变成浅蓝。


    忽然,肩膀上沉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见杨鸿昱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她这边倾斜过来,额头刚好抵在她的肩窝处,碎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的他,很安静,很无害,跟平日里冷漠的模样截然相反。


    林清昙心跳空了一拍,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心脏忽然变得又轻又重,轻得要飘起来,重得像承载了全世界。


    她不敢动。


    害怕吵醒了他。


    林清昙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心朝上的。


    林清昙小心翼翼伸出手,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爱心。下一秒,他的手指微动,吓得她赶紧缩回自己的手,看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车厢里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很快又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去。


    杨鸿昱没有醒。


    她没把目光移开。


    她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再长一点,他就能多睡一会儿。再长一点,她就能多看他一会儿。


    大巴车驶过一个路口,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清昙把肩膀往他那边又移了一点点。


    [杨鸿昱]


    [我喜欢你]


    [遇见你之后]


    [我的青春充满了酸涩的橙花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军训结束后,学校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作为过渡。


    林清昙本来想好好休息,不知怎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只好起了个大早,去花棚帮妈妈浇花。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水壶。


    梅香一声惊呼,吓得林清昙把哈欠咽了回去。


    “呀,我的花!”


    林清昙低头看了一眼花,都快淹死了,赶忙放下水壶,“……”


    这个花最娇贵了,水多了会死,水少了会死,她一口气浇了这么多,八成是活不了了。


    梅香并没有责怪林清昙,而是让林清昙把花盆搬到通风处,悬空晾晒,能补救一点是一点。


    林清昙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模样:“妈妈,对不起。”


    梅香揉揉林清昙的脑袋:“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妈妈有时候也会这样呢,发现错误,及时补救就好,不用自责。”


    梅香拉着林清昙的手,坐到吊椅里,“今天起那么早,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跟妈妈说说?”


    梅香语气温柔地像在哄小朋友。


    林清昙看了妈妈一眼,又垂下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妈妈。”


    梅香始终耐心引导,等待她主动开口:“嗯。”


    “我喜欢的人……有很多人喜欢,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她咬着下唇,有点委屈和不甘。


    梅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林清昙的脑袋,掌心贴着她的头顶,手指穿过碎发。那双手常年摆弄花花草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证明你眼光很好啊。”


    林清昙抬起头,看着妈妈。


    “你喜欢是你的事,”梅香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至于他会不会喜欢上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清昙看向那些花,纠结万分:“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我……我不想他喜欢别人。”


    最后几个字的音量小到几乎听不见。


    梅香放下西瓜,看着女儿。


    她的手在林清昙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喜欢一个人,想把他占为已有,这是正常的。谁不是呢?”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讲故事,而不是说教,“但是呢,你的理智要战胜你的喜欢。你要告诉自己,他是属于他自己的。”


    林清昙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那我能做什么?”她问,“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呢?”


    “你能做的,就是做好你自己。”梅香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喜欢的那个他,如果因为你做得好而喜欢你,那你的喜欢就有了回应。如果没有,那你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不亏。”


    林清昙看着那盘西瓜,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拿起一根牙签,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西瓜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凉凉的。


    “妈妈。”


    “嗯。”


    “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吗?”


    梅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皱纹都淡化了许多,像是回到少女时代。


    “当然。”她说,“谁没有过呢。”


    “那后来呢?”


    “后来啊——”梅香笑了一下,“就有了你啊。”


    梅香的少女时代可比林清昙张扬多了。


    拿着大喇叭跟孩儿他爸表白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遍。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终会落幕。


    她的女儿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时代,或张扬,或内敛,或安逸,或纠结……哪个都行,只要快乐就好。


    而她要做的。


    就是用她的经验指引她的女儿走上正途。


    吊篮晃晃悠悠,林清昙靠在妈妈怀里就要睡着了,“妈妈。”


    梅香:“嗯?”


    林清昙:“如果我和我朋友喜欢上的是同一个人怎么办?”


    梅香:“那就公平竞争,但不要为了这件事和朋友反目。不然,到最后喜欢的人没追到,朋友还丢了。”


    “清清,人生路很长。”


    “感情有很多。”


    “能陪你走到时光尽头的是爱,不是情。”


    “嗯……我知道了,妈妈。”


    *


    下午,林清昙迷迷糊糊被梅香喊醒。


    “起来起来,帮妈妈送个花。”妈妈一边系围裙一边催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喷壶,壶嘴往外滴着水,“本来是明天送的,但是顾客临时有事,催了好几次了,我这会儿走不开,麻烦你帮妈妈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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