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一袋野果,从山坡上走下来,步子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透亮。
孟奕涵是班上文文静静的那种女生,话不多,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就开学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最热情。
似乎那一次热情耗光了她所有勇气。
“林清昙,宋初夏,”她走过来,声音轻轻的,“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林清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来来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野果,我刚在后面那棵树上摘的,”孟奕涵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红红的小果子,像缩小版的樱桃,“你们尝尝,甜的。”
宋初夏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好甜!这是什么果子?”
“我也不太知道,我妈说叫‘山樱桃’,能吃的。”
林清昙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
“好吃!”林清昙竖起大拇指,“孟奕涵你太厉害了,我们连鱼都抓不到,你都能摘到野果。”
“运气好,正好看到那棵树。”
三个人围着篝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聊今天的抓鱼,聊晚上的帐篷怎么分配,聊明天军训就结束了有点舍不得。
聊着聊着,孟奕涵忽然问了一句。
“林清昙,你和你那个竹马——是叫杨鸿昱吧?”
林清昙咬野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怎么了?”
“没什么,”孟奕涵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袋子里的野果,语气很随意,“就是觉得他好凶。有他在,我都不敢往你们身边靠。”
“他啊,”林清昙把野果核吐出来,用纸巾包好,“他就那样,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凶凶的,其实胆小得很,连只毛毛虫都怕。”
孟奕涵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那他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吗?”
宋初夏在旁边剥野果的手停了一下,目光从林清昙脸上扫过去,又扫到孟奕涵脸上,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林清昙没注意到宋初夏的目光。
她正在跟顽固的野果肉作斗争,果肉卡在牙缝里了,她用手挡着嘴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他啊,”她想了想,“没什么爱好。看书算吗?他什么书都看,名著、小说、科普、说明书,连方便面的配料表都能从头读到尾。哦对了,他还会折纸,但那个我觉得不算爱好,算他闲得慌。”
孟奕涵听得认真,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那他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周末?”林清昙歪着头想了一下,“周末他好像也不出门,就在家里。有时候我上去找他,他就在看书或者写题。哦,他也会打游戏,但打得特别菜,我都不想跟他组队。”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总之就是很无趣的一个人。除了学习好,长得好,也没什么优点了。”
宋初夏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清昙没注意到。
孟奕涵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一点。
“那……他有女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飞起来,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没有。”林清昙说,“他脾气那么臭,水嫩受得了他的臭脾气啊。”
“他这个人,”她顿了顿,“身上一堆缺点。脾气差,说话难听,动不动就‘吵死了’‘随便你’‘烦死了’。不会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别人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跟这种人在一起,能把自己气死。”
她说完,低头去袋子里找野果。
孟奕涵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袋子的边缘。
宋初夏坐在旁边,看看孟奕涵,又看看林清昙,什么都没说。
孟奕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去帮别的同学搭帐篷。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走远,篝火的光芒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收回,直到她完全融入了远处的夜色。
宋初夏凑到林清昙耳边,压低声音。
“你刚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说‘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你回答得好快。”
“快怎么了?实话实说而已。”
“你还说人家一堆缺点——”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那样!”林清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宋初夏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林清昙。”
“干嘛。”
“你知道你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猫。别人看了一眼你的碗,你就把碗护住了,然后说‘这碗饭不好吃,你别看了’。但你一边说不好吃,一边吃得比谁都香。”
林清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宋初夏说的好像是对的。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反驳:“你说得不对。”
晚上九点多,帐篷全部搭好了。
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帐篷在草地上排成一排,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大蘑菇。营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焰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在烤鱼,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唱歌。
气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得像一场班级聚会,而不是军训。
林清昙抱着一袋子野果,盘腿坐在篝火旁边。宋初夏去拿水了,她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杨鸿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鱼,鱼皮烤得焦焦的,冒着热气,香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吃不吃?”他把鱼串递过来。
“你抓的?”林清昙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我抓的。是周明朗抓的,我帮他生了火,他分我一半。”
“所以你用生火换了一条鱼?”
“嗯。不像某些人,抓了半天一条都没抓到。”
林清昙哼了一声,接过了烤鱼。
鱼皮烤得很脆,鱼肉很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
“好吃就多吃,”杨鸿昱说,“明天就没这待遇了。”
林清昙啃着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帐篷上。月光下,那些帐篷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找到了自己的帐篷,蓝色的,旁边挂着一盏小电灯,是她和宋初夏一起搭的。
搭得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宋初夏说“能睡就行,不倒就行”,林清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杨鸿昱。”
“嗯。”
“帐篷有门吗?蚊子能不能飞进去?”
杨鸿昱侧过头看她,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能。”
“你不是说那种有拉链的帐篷蚊子进不去吗?”
“你们的帐篷门敞着,有拉链管用吗。”
“……”
林清昙的脸垮了下来。
“完了,”她嘟囔了一句,目光哀怨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今天晚上又要喂蚊子了。”
杨鸿昱没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鱼骨头扔进火堆里,骨头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很快被烧成了灰。
杨鸿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脚边。
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瓶子。
风油精。
“你带这个干嘛?”她问。
“怕你喂蚊子。”
林清昙拿起风油精,拧开盖子,在手背上涂了一点。凉飕飕的,薄荷味在夜风里散开,和篝火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就一瓶啊?”她问,“不够用。”
杨鸿昱说:“你当水喝啊?”
“我多涂点,以防万一。”
“……”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清昙觉得他在笑。
她把风油精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假装在涂胳膊。
“杨鸿昱。”
“嗯。”
“你会谈恋爱吗?”
沉默。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爸不让早恋。”他说。
林清昙把风油精的盖子拧紧,放进口袋里。
“那如果有个女生对你穷追不舍呢,”她问。
杨鸿昱他往篝火里加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上升,然后慢慢熄灭。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啊?死缠烂打就能追到你啊。”
“嗯。”
不死缠烂打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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