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一口闷了冲剂,又端着盖子含了一口糖浆,吞咽完就觉得嗓子有点被糊住了。


    其余的中药的怪味他就不说了,他被其中过浓的糖分齁得皱眉头。


    太甜了,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酸味。


    好东西必须分享!钟熠朝雷蒙点头表示感谢,又指了指汪斯乔的方向。


    “哦”了一声,雷蒙端着东西过去。


    他预判到钟熠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把药品准备了多分。


    汪斯乔背后对钟熠的嘀嘀咕咕,就在于他来拍戏,独树一帜地带着助理了。可在危急之时,钟熠派来助理把好东西拿来分享……


    汪斯乔想也不想就接受了,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当然还记得礼貌,“多谢你,还有钟生。”


    不愧是演员,说这话时大大方方,没有一丝扭捏。


    雷蒙便点了点头,又跑去帮助钟熠摘头套。


    好多演员就是演完雨戏后头套摘得不及时,长此以往,落下了头痛的毛病,雷蒙绝不会让钟熠也这样。


    今天拍雨戏的地方是星火台惯用的外景场地之一。除了小树林和一块露天泥地外,旁边搭了茅草屋、木屋之类的景别。


    这些造景都是一块一块的,没有内地影视基地那种成片的规模,给演员和工作人员提供的环境更比不上。


    这个时候的条件艰苦啊,都没房车和淋浴间给他洗澡。


    钟熠简单擦拭后,去简陋的帐篷里贴头套,换下一套戏服。


    他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又不是剧组不给他提供,而是时代根本没有往这个上面发展。


    只希望科技能快点进步,好给人便利,不然五谷轮回都成了问题。


    下一场戏拍起来要轻松些,钟熠换上了一套红色的婚服。他在观察时,还发现袖子处有块油渍,也不知道被谁使用过。


    而在港城古装戏里经常出现的蓝色的凤冠,就摆在桌上,立于花黛儿的新牌位前。


    这是一场室内戏,道具组的员工过来发道具时,还往钟熠的手里塞了一根婚礼使用的大红花。


    钟熠换衣服,汪斯乔自然也换。


    毕竟是出席婚礼,一直穿白衣的丁芦雪这回也穿了一身色彩鲜艳些的衣服。她是唯一来贺喜的朋友,唯一来观礼的宾客,她也充当了证婚人的角色。


    开拍前,导演对着钟熠说出要求:“这场戏会有三次鞠躬,三次抬头,我们会给你拍特写镜头。你一定要在三次抬头中演出应该有的情绪变化,你需要用很明显的状态,让观众能够明白角色的决心。”


    依钟熠的能力,李立邗并不担心他会做不到。他说这些话,只是给出演员需要的,导演才能提供的准确指示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导演说出具体的条件后,钟熠整颗心都安定了很多。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表演细节,再回忆了一遍。


    到这里就不用哭了,冷秋梧在决定娶花黛儿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他展现更多的是一种心情回落。


    他认清了自己只能接受现状的现实,他更希望在行过大婚之礼,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禀告天地后,花黛儿能够如花狂刀所言,通过供奉,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


    他也确定了只有自己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才能够让那些为父辈所杀的无辜百姓和武林中人得到安息。


    他决定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众生皆苦。没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也包括曾经是金枝玉叶的他。


    他希望能够通过自我献祭,让沉浸在痛苦中的大家幸福起来。


    于是钟熠如此计划着三次抬头的眼神:


    第一次抬头,表现出对花黛儿的怜惜。


    第二次抬头,从朦胧转换到坚定。


    第三次抬头,眼神更加有力,且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


    钟熠还需要跟李立邗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这里有必须说明的必要。不然在后期的制作过程中,导演不能理清楚演员的表演思路,从而把有用的镜头剪掉,留下更多华而不实的无意义镜头,又或者是把前后情绪不一的镜头剪辑到一起,让整体情绪一团糟。


    这就是观众认为演员演得不到位的元凶。


    前世遇到的导演很多都不够用心,不够专业,钟熠很好这样做,也无从找到缘由。他是在重生后才明白和导演之间沟通的重要性。


    李立邗又跟汪斯乔聊了两句。


    汪斯乔天分很高,直接点明:“这场戏的重点不是我,我只需要保持平静就可以。”


    她说的平静,可不是“两眼放空”的那种平静。如何不把“平静”演成“面瘫”,这也是项技术活。


    李立邗相信汪斯乔能做女主角,必然有她的优秀之处,便也认可了她的演法。


    演员和导演的沟通完成,道具组也把新的牌位找了回来。


    一块简朴的,涂了粗糙的桐油的牌位,上面的刻字正是:


    [爱妻花黛儿之灵位]


    这是决定娶花黛儿后,冷秋梧在婚礼前赶工制作出来的。


    开机后,两组镜头对准钟熠,他也开始做前期准备。他全程控制着嘴部的发力,不论是侧拍还是正拍,都能从他的整体表情中感受到他想表现的东西。


    这一场戏,演得钟熠大汗淋漓。


    抛开那些“眼技”不谈,在动作方面,他需要不停地低头,抬头;低头,抬头……次数一多,他不仅累得浑身燥热,眼睛都有些冒金星。


    钟熠拍完去看镜头,李立邗在旁边指点,“我在这里想用画幅拼贴的模式,用来表示人物的移动。”


    这场戏里,钟熠只是简单地站在原地鞠躬,他根本没有移动,为什么导演会提到画面的移动?


    这也是影视作品拍摄时常用的手法:人物不动,镜头移动,从而用这种动静结合的方式,增加画面的呼吸度。


    李立邗的意思是说,他到时会将三组鞠躬的镜头剪切成不同的画幅,第一次鞠躬是上半身中景,第三次鞠躬,就完全是面部特写。


    他要通过放大、缩小的过渡方式让观众感受到镜头的移动。同时,也更能够让观众感受到角色人物内心的坚定。


    这就是有想法有后期的导演的作品,钟熠忍不住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之后他还拍摄了拿着铁锹,给花黛儿的挖墓坑的镜头。


    要命了,他今天真来剧组锻炼身体了,农活都干上了。


    在排练这场戏时,李立邗发现钟熠并不会用锄头,他只会抓着棍子,挥洒力气。


    李立邗想到钟熠设计过的,给顾光耀端药时被水烫到的动作,知道他的生活经验还是为0,便在拍摄之前,让武术指导教授他如何正确的挥舞锄头。


    导演也需要带头爱惜演员的身体。不然等这场戏拍完,钟熠的手张上全是水泡,会让他背后的那群大佬有意见不说,也会影响到后续的效率。


    在港城导演的眼中,这世上的演员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两类:一类是没有后台的演员,这类演员可以任由欺凌;另一类是有后台有实力的演员,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和照拂。


    钟熠显然被李立邗划分到后一个范围。考虑到钟熠在上午的工作中耗费了不少体力,他还贴心地安排他去演一些简单的文戏。


    按照《职场牛马完美使用方法》上的记载,用人之道也需要讲究细水流长。


    因为到了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情绪戏等着钟熠去演呢,可不能把他累坏了。


    那一场戏,正是花黛儿举剑欲杀冷秋梧的戏。


    这场戏被安排到晚上雨停之时,成芯蕊刚好赶着清爽来上班。


    到晚上六点,汪斯乔的工作已经结束。她本想离开,可看到通告单上有钟熠和成芯蕊的对手戏,她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现在对钟熠有所改观,她想留下来多看看这二人是如何对戏。


    花黛儿拿剑指着冷秋梧的原因十分简单粗暴,当你一直依赖的大哥是造成你悲剧的根源,谁能控制得住不去发疯?


    花黛儿在和自己,和冷秋梧和解的过程中,同样经历了很多心理上的折磨。


    钟熠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剧情十分眼熟。


    现在乔易心不在,他问李立邗就够了:


    “这不是楼玉茗拿着剑要杀冷秋梧的剧情吗?”


    乔易心你这个坏编剧,你现场“抄袭”。


    李立邗看他居然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是啊,很相似对不对?”


    更相似的还有呢,“我已经跟摄影、灯光说好了,我们要用一模一样的打光和角度去拍这场戏。”


    钟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很难不思考其中的用意,“这种剧情联动,是为了更好的宣传?”


    难不成要蹭尹先生的热度?


    他不会开心的吧。


    李立邗解释说:“只是为了冲淡观众对叶栖云的坏印象。当极恶的叶栖云和极善的冷秋梧形成对抗势力,观众对于舆论口径,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