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做法是得到阿花首肯的。


    观众看电视看多了,也明白过来电视台的部分用人手段。重用的演员,当然会安排主演,从服装到人物设定,无一不是顶级,他们就是奔着获得观众的喜爱去的;不受重用的演员,哪怕是二号位主角,都能让编剧写得蠢、烦、傻,完完全全沦落为观众讨厌的那类形象,演员演得再好也算白干。


    一些三和台的观众不就是攻击星火台不重视钟熠,把人骗过来“宰”吗?阿花很想看看,在这两部作品播出后,观众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给出什么样的说法。


    合作的女演员换来换去,唯一不换的是钟熠。这就是“大男主”需要承担的背后辛劳所在,钟熠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说,他在三和台拍十八个小时的通告,早就拍习惯了。


    还是逆境中能锻炼人啊。


    电视剧的画面需要冲突性,幕后工作人员所花的心思便不能少。关于冷秋梧和花黛儿的关系,站在第三方上帝视角的观众们,远比角色更早知道。


    他们在前期看到两个角色有多相亲相爱,就有害怕后期二人发现仇人身份后反目。


    冷秋梧在花黛儿面前“掉马”的这场戏,会是吊住观众胃口的其中一根胡萝卜。


    观众期待已久,制作组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当天晚上在拍摄这一幕戏时,花黛儿特意穿上了少见的红色衣衫,冷秋梧被安排上了浅色的衣服。


    此时,花黛儿和冷秋梧的一切都是不对付的,包括服装带来的浓色与淡色的冲突。


    成芯蕊自然不知道这场戏和《玉楼飞叶》中的相似,但是她能感觉到,在开拍前,导演对她的要求有多仔细。


    李立邗有时很乐于让演员自由发挥,但当他在对你有要求时,你最好能做到。


    成芯蕊在李立邗面前没有那样健谈,她全程只摆出一个演员应该有的态度。


    她认为在剧组里,她是员工,李立邗是领导。


    就像现在,她是实施者,而李立邗是决策者。


    成芯蕊知道,花黛儿如果一直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那她的形象就太刻板化了,也有负于编剧为她增设的身世背景。


    不用好奇,当她发现了自己的仇人是冷秋梧,哪怕是为了父亲这些年造下的杀孽,她也不能再对他有好脸色。


    不杀你都是轻的!


    但真杀了又太严重了。


    这种尺度有些难以拿捏,成芯蕊在看剧本时,就知道这里是该她表现的地方。


    她准备了好几个演法,又听了李立邗井井有条的安排,她升起了一些自信心。


    导演专业,她的对手演员也不差,她一定能在这场戏里发挥好。


    开机前,钟熠一直站在取景的大树前,低头思索。


    用一模一样的剧情和镜头抵消观众对叶栖云的恶感,这想法确实不错。可他们想得也太容易了,如果他把冷秋梧演成叶栖云那样呢?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钟熠咬了咬指甲,开始沉思。


    叶栖云在楼玉茗面前卖惨,冷秋梧可没有。


    他是真惨。


    别说花黛儿接受不了他的身份,那时候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所以一份迷茫是不能少的,至于加多少,他先凭感觉来。


    然后是那两句一样的“你要杀我”“好,那你杀我”的台词,也要用迥然不同的处理方法。


    叶栖云是有恃无恐,而冷秋梧是真心实意。


    他正处于人格的重建期,人的想法那样千变万化,冷秋梧有那么一个时刻想真正去死,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对比结束,开始模拟。


    钟熠在自己脑海中再度把剧情梳理了一遍,用将文字转化为画面的方式。


    直至听到场务在喊人,他掏出放在腰封里的镜子照了照发型,做最后的确认。


    进入片场,钟熠无意见一抬头,看到了换了便服的汪斯乔的身影。


    是在等成芯蕊,还是专门来看戏的?


    钟熠就想了那么一秒,转头就把她当成多出来的一个观众了。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同事的观望而感到压力了。


    这一场戏之前,有花黛儿突袭攻击冷秋梧的镜头。


    武打镜头比较复杂,导演为了不让演员掉情绪,决定先拍后边的对峙戏。


    只是文戏,服装道具也要准备好。毫无疑问,冷秋梧会为花黛儿所伤,道具组在开拍之前,提前给钟熠身上准备好血包。


    钟熠对这玩意儿不算陌生,在拍《玉楼飞叶》时,他还吃过呢。


    不比后世的血浆好吃,这时候的血浆味道怪怪的。


    不好吃,钟熠就懒得探究。他伸开胳膊,好让道具和化妆联手往他的衣服里藏东西。


    成芯蕊手里握着剑,她在动作指导的指示下,最后练习了一遍,又和穿好衣服的钟熠搭了一遍。


    道具老师又特意提示了她血包的位置。


    成芯蕊不是新人了,谨慎又清楚地记住。


    见她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李立邗用传音器通知各部门。


    灯光亮起,二人统一着肃穆的表情,对上了视线。


    “A!”


    成芯蕊抬起剑,利刃因打光在黑夜中发出寒光。


    她这时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黑夜之中,灯光组没有额外打光,藏住身影的同时藏住面容。


    这并非是灯光师有意争对,而是为了让观众代入冷秋梧的视角,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花黛儿此时的心情。


    她现在都对冷秋梧挥剑了,她一定很恨他吧。


    剧情不就一下变得令人期待了?


    与之相比,便是冷秋梧身上的一道道光。冷光打在他身上,能照出身后空气中的那些尘埃。


    他的面部还有两组光,一组侧光用暖光,照出他的眼睛,一组斜切过来的光用冷光,照他的下半张脸。


    二人的画面经过各组配合,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宛如一幅画册。


    钟熠在镜头里,眉头微蹙,正是“愁容满面”的代名词。


    他在这场戏里穿着浅色衣物,衬得他的面庞素淡可怜,让他的气质更加醇厚。


    李立邗看着监视器里钟熠的红唇,那上面还因打光而展现出水润光泽。


    他知道这不是来源于化妆师的技术,而是他本来就长这样。


    不到20岁的年轻人,做到唇红齿白太容易了。


    《十月初一》里是这样,《玉楼飞叶》里是这样,《梧桐秋雨》当然也可以这样。


    特写结束,来到细节表演。与叶栖云看到楼玉茗持剑后的兴致盎然不同,冷秋梧在看到花黛儿用剑指向自己之后,他没忍住,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李立邗一下就看出来钟熠这场没有铺垫的哭戏,是类似于山洪决堤的那一下。


    他对剧情的理解绝对是到位的。


    冷秋梧的自毁和自厌情绪,可不是这时候才产生的。在前面的剧情里,观众都看了那么久了,现在面对花黛儿的“判决”,他还要进行铺垫,那么也显得太拖沓了。


    所以直接上猛药,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每个人都会因为肌肉走向而哭出自己的样子。毕竟是同一个演员,冷秋梧和叶栖云哭起来自然也是一模一样的。


    但模样一样,情绪能一样吗?处理方式能一样吗?


    对专业的演员来说,当然不会。


    这方面钟熠就做得更好。


    他哭了,他落泪,他吸了口气,他用哀戚的,颤抖的声音去问成芯蕊:“你要杀我?”


    他全程没有眨眼,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固执和真诚。


    成芯蕊强撑着怒喝,“你和我之间血海深仇,我不杀你不行!”


    钟熠吸了口气,他微低下头,又抬头。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再也无法松开。他又抽了口气,他似乎有呼吸不畅的问题,可他仍旧压抑着自己。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慢慢地通过调节面部表情,松开了眉头。


    又是两行很明显的泪珠落下。


    灯光师再度给出完美打光。


    钟熠闭上眼睛,“好,那你杀我。”他微抬起下巴,把胸口送了一分出去,“黛儿,我就是你的仇人。你现在为父报仇,我绝不反抗。”


    花黛儿的情绪在听他提到“父亲”之后,彻底崩溃。


    “你不要提我爹——”


    成芯蕊用尖利的声音喊,她往前走了一步,灯光师终于顺势给她打光,让她带着失控的面部五官得以“重见天日”。


    同时,她手里的剑尖直直地穿透了钟熠的衣服。


    安放在里边的血包受到挤压,顿时渗出红色的汁液。


    成芯蕊按照导演提出的视线要求,在看到那一块衣衫被染红后,抬眼去看钟熠的表情。


    他的赴死之心是那么坚决。


    可花黛儿真的想杀他吗?


    成芯蕊的表情也悲苦起来,她哭起来的速度,绝不比钟熠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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