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刘祖丞也想象到了什么。
他再看钟熠时,多了两分欣赏。
能规划,会思考,懂变通,知运用,钟熠已经具备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可能了。
为了实拍时不拧伤他的手,钟熠又和武行的兄弟们排练了新的动作。导演在旁边看出来了兴味,为了让方泽呈更惨一点,又提出加多一点打戏。
什么打戏,分明是挨打的戏。
挨打嘛,钟熠习惯。方泽呈最后就是被打死的,对于这个流程,他太熟练了。
新的一条开始。
眼见酒吧里的兄弟都被戴上手铐,一个个地排队领出去,方泽呈的眼神活络起来。
等到警官来到他面前,他假意配合地伸出握出拳头的双手,却暗中绷紧了身体的肌肉,蓄势待发。在警官抬手之际,他直接蹲身,试图去抢他腰间的枪。
可周围的人却比他更快,人也更多,很快方泽呈又被控制住,还被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等确定他彻底失了反抗的力气,他才被拎起来,反剪双手,被推搡着出去。
在钟熠的设想里,阿呈应该有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他全程弓着身子踉跄着走出酒吧,抬头看路时,还闭着一只眼睛。
他就用这样滑稽的表情,看向他的对手戏演员刘祖丞。
刘祖丞并没有笑。
在刚才,他就已经进入了角色的状态。
酒吧里的兄弟被推着一个个出来,那些眼熟的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杰哥”,无不震惊。可对于他们,刘常杰并无多少愧疚,他很好的维持着假面,挨过了这场凌迟。
直到方泽呈出来。
他一直在期待看到方泽呈,可他最不敢见的也是方泽呈。他本来维持得很好的一脸正气,在被打得满脸青紫的方泽呈面前破了功。
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露出关心的表情,可只有一瞬,他就被方泽呈的满眼恨意给冲击了回来。
该如何去描述方泽呈得知对自己好了八年的大哥,原来是警方卧底时的心情?
钟熠想,他肯定是想在第一时间去质问的。
所以他在看清方泽呈的第一眼,就尝试冲上去。
他真的冲到了刘常杰面前。
钟熠突然之间觉得好笑。
刘祖丞笑了。
监视器前的导演也笑了。
钟熠回头,对着发懵的饰演看押警察的武行演员说:“大哥,你得拉住我啊。”
他这句国语一出,武行大哥终于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于是又重来。
方泽呈往前一冲,就被误会他想跑的警察抓着肩膀拉了回来。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有些扭曲。他被反绞了双手,他的肩膀还被人钳制,他的腿还想往前跑,他免不了又挨打了。
刘常杰当时手脚冰冷,他想去帮忙,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能做。
方泽呈的眼神就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不解,最后是憎恶。
刘常杰的眼睛一动,他终于慌了。
可方泽呈却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他,也不再反抗,被顺从地推上了警车。
第39章 钟熠正在挨打中
将整个剧情捋顺之后,实拍自然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只是正式开拍后,这部分要分成两段拍摄,因为钟熠脸上得“挂彩”,需要化妆师上妆。
“惨一点。”他对化妆师如此要求,且提出了一些有效建议。
化妆老师认真听完,顺手把他指向眼睛的手拿了下来,“确实不错,但现在还不到最惨的时候。”
钟熠一想到后来方泽呈还要挨打,深以为然。
有道理啊,一点点来,给观众一个缓冲的劲儿会好很多。
电影欸,那可是大屏幕。到时候整面墙都是他伟大的惨兮兮的脸,这不得心疼死那批观众?
钟熠又给自己想美了。
咳,但也不能飘得太高,他又不是来选美的。
钟熠有意识地把思绪拉回来,一点点去体会方泽呈人生的沉重。
这是他饰演的角色,他在拍摄的日子里,在镜头下,会去经历他的人生,体会他的情感。
这种机会和缘分不会再来一次,他需要珍惜。
他是这个世界离方泽呈最近的人。他应该尊重他,爱护他,而不是把他当成用来展示自我的工具。
方泽呈最讨厌被人安排。
他拥有自己的人格,他是那样的在意“自我”。
所以作为他的扮演者,他怎么可以埋没他,不理会他?
钟熠深吸了一口口气,他把手掌贴在脸上,打着圈揉了两圈。
为了阿呈,拼了!
当钟熠被身后的临时演员一脚“踹”得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半眯着眼睛去看刘祖丞,脑海中带入方泽呈的视角,自己刷起了弹幕。
“这个人是杰哥,对吧?”
“可杰哥为什么会穿着警服?”
“杰哥是叛徒。”
“不,他能做长官,他不仅是叛徒,他还是卧底。”
“我们在一起整整八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警察。”
“又是一个伟大的人。原来杰哥也是一个为了工作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那么我算什么?”
“杰哥,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警,我是匪,你应该看不起我这种古huo仔的,你为什么要管着我,为什么要一直对我好啊?你是为了更投入地演戏,还是为了什么?”
钟熠想着,挣扎着冲出去,又被拉了回来。
他狠狠地瞪着刘祖丞,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自然地随着情感发生变化,只是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他凄凄惨惨地,自己给自己配上了一组BGM。
就选个二胡声吧,不然不够惨。
钟熠不知道自己的沉浸式演绎具有多强的表现力,但他对面的刘祖丞知道。刘祖丞望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莫明红了眼眶。
他的表演因为自我体系的成熟,更趋近于复杂。哪怕即将落泪,他也没有眨过眼睛,他调动着脸上的肌肉,隐忍。
“带走!”他用威吓的声音,下出命令。
钟熠被人带走之后,他回过身,避开镜头,快速用手指擦了擦脸。
镜头没有拍下他落泪,但他那个动作,任何人都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身后来了一位警察,立定,敬礼,“长官!”
刘祖丞回头,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表情面对手下汇报情况。
只有频繁眨动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心绪。
摄像师对准他,拍够特写,给足他发挥得余地,随后在导演一声“Cut”中,结束拍摄。
刘祖丞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导演看拍摄画面。
到他这个程度,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做什么表情会出现什么效果。他和韦荣城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对他的风格都很了解。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后,走到在片场外坐着,仰着脸等待化妆师卸妆的钟熠面前。
由于正在卸眼睛上的妆,钟熠被动剥夺了视觉。听到有人走过来,他悄摸儿睁开一条缝,看清楚是谁后重新闭好。
“丞哥。”
刘祖丞也向跟他打招呼的化妆师点了点头,他提了提裤子,在钟熠旁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钟熠也不知道他在问哪方面的感觉,小嘴一张,说出自己的即时想法:“有一句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就是那个,‘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他干巴巴地唱着,有些滑稽。
歌词也感人得让刘祖丞听乐了,“唱这个做什么?”
钟熠吊儿郎当地说:“因为阿呈马上就要坐监咯,庆祝一下。”
刚才太难过了,他得犯个二,调节一下。
谁知刘祖丞听后火速发出疑问:“他哪里坐监了,不是很快就把他放了吗?”
钟熠觉得这个时机很好,顺口想问看剧本时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丞哥……哎呀,阿呈也是g,丞哥,我以后叫你祖哥得不得?”
“都可以啊。”
“祖哥,我有个小小问题想问你。”
“讲咯。”
“为什么刘常杰在处理阿呈的事上,会采取‘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方式?照理,他应该知道外面很危险啊。他把阿呈放走,相当于送羊入虎口,他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阿呈关起来,判个三年五载。等刘常杰把社团全部处理好了,再把他放出来,直接洗白成功,他也不会在跟社团有什么纠葛。”
钟熠的话才说到一半,刘祖丞就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这就是单纯可爱,没有经历过社会的内陆仔啊。
有些奇怪,内地的治安有这么好吗?他明明也经常听说各地有什么社会新闻,港城的黑甚至同粤省那边关系十分密切。
只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刘祖丞也研究不出来钟熠的人生经历。他倒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等他说完,耐心地解释给他听:“外面危险,监狱里面未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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