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变化着,面前的调酒师也没闲着。钟熠分神中,看着他真的开了酒瓶倒酒,好奇地问:“阿哥,你这是在准备道具?”


    调酒师点头:“荣哥说,需要我在开机之前,调好一杯玛格丽特。”


    钟熠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明白,这酒定然是有特殊含义,可惜他对鸡尾酒的了解不多。


    他刚露出疑惑的眼神,调酒师便像招待客人那样对他介绍道:“有一位调酒师叫Jean,他的女朋友叫Margarita,他们在墨西哥相爱。他们有一回去野外打猎时,玛格不幸身中流弹身亡。Jean回来后,为了纪念女朋友,就用墨西哥的国酒Tequila为鸡尾酒的基酒,用柠檬汁的酸味代表心中的酸楚,用盐霜意喻怀念的泪水,这杯鸡尾酒也成了纯正的寄托哀思之酒。”


    故事不错,要不怎么说好的商品都是卖概念呢。钟熠并没有为这个故事感动太多,他皱着眉毛在思考:这酒跟方泽呈有什么关系?


    寄托哀思,寄托从这里开始,方泽呈就注定死去的命运吗?


    大约是玛格丽特离得自己太远,而方泽呈离自己太近,钟熠现心里满是针对方泽呈的情绪。


    同情,怜悯,惋惜。


    这杯酒的故事成功地让他变得深沉。


    机位、灯光调整了大概半个小时,副导演开始喊各部门预备。


    调酒师把一杯调好的黄色玛格丽特放到钟熠面前,也重新举起了道具。


    马上要开拍了,却没被导演找。钟熠回头,看到韦荣城已经提着裤腿坐在了监视器前的导演椅上。


    他注意到钟熠的视线后,举着喇叭对他道:“钟仔,你先自己试一试。”


    不会也来一句“不需要演技”或者“自由发挥”吧?想到这半个月的演绎经历,钟熠又止不住地升起了怨气。


    三千五百万的超大投资,应该不可能拿来拍烂片吧?


    想到没拍好,韦荣城也逃不了干系,钟熠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再信你们一回。


    “A。”


    机器一开,首先出现在监视器里的就是“方泽呈”的脸。


    他的脑袋靠着支起的胳膊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下是一双极不耐烦的眼睛。


    他用手扒拉着面前的高脚杯,杯身滑下来半滴水珠反射着光,加上布景,整个画面的色彩漂亮得不得了。


    韦荣城扶着戴了半边的耳机,转过头对助理轻声说道:“待会儿让摄影师在透过酒杯拍个景,让演员趴下来试试看。”


    钟熠把方泽呈的心事重重演绎得很到位,韦荣城没喊Cut,饰演小弟的演员便挑着这个时候上场。他急匆匆地从大门处跑进来,在吧台附近停下:“呈哥。”


    钟熠觉得方泽呈年纪那么小,日常肯定会特意在手下面前老成,装出大哥的样子,便坐直了一点,语气严肃,“讲。”


    饰演小弟的临时演员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没找到杰哥,但是……”


    “但是什么?”


    “街口来了好多差人。”


    钟熠把眉头皱得更深,他转头,起身,离开了椅子。


    等镜头把他往前走的这一整段路拍完,韦荣城开口:“Cut!再来一条。”


    他伸手把钟熠喊到面前,对他说出刚才自己的镜头设想,又让他配合情绪,“你看你能不能加入一点,那种懒懒的感觉。”


    什么懒啊,分明是来劲了!


    终于听到导演提具体的要求,钟熠可来劲了。他弓着身子理解道:“我之前是想让阿呈扮老成,但是某种程度上,悠闲也能体现出他在社团里的如鱼得水。再说,因为找不到杰哥,所以阿呈会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干,或者说是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对吗?”


    “对。”韦荣城一听他理解得这么快,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角色研究得差不多了。


    他没再说什么,钟熠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兴头很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一条,钟熠完美地演出了导演需要的效果。


    导演看满意了,也不吝于夸奖,“其实很有悟性啊。”


    副导演刚想捧个场,又听他转口说:“但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很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角色。你看这一条,他眼睛里透露出的郁闷感没有上一条那么足,不够死气沉沉。”


    副导演讪笑一声,帮忙说话:“新人演员状态不稳,水平有高低,很正常啦。”


    韦荣城叹了口气,琢磨着钟熠的性格,“还是夸不得。”


    这条结束,钟熠并没有得到导演的认可,而是又换着景别拍了几条。


    钟熠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场戏,车轱辘似的拍那么多回是在拍什么,加上不知道自己最新几条表现得怎么样,他很快就又失了那种精神。


    韦荣城赶紧挑着这时候,指挥摄像拍怼脸大特写。


    钟熠有种被玩弄的错觉。


    他懒得思考韦荣城的用意了,怀抱着爱咋地咋地的态度任摄像拍。等拍完,导演居然喊“过了”,语气还很开心。


    在钟熠发懵中,后勤部门马上开始布置安全措施,好为待会儿的群戏打戏做准备。


    事情等着去做,钟熠没时间乱想,他来到酒吧中间的空地中间,和下一场戏的合作演员们打招呼。


    这是钟熠第一次拍打戏。


    打戏不仅要打,还要很好地体现出人物的性格。


    钟熠没有什么基础,但他肯下功夫练,所需要的镜头又不是很多,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取得的效果是很显著的。


    现场他还先来了一遍,一段不减速就能看的打戏在合作演员的配合得当下,出现在镜头里几乎是行如流水。


    钟熠觉得这其中既有自己的功劳,也有搭档的功劳。和他对打的演员全是武行出生,他们是专业的武打演员,最知道怎样在收力的情况下,把动作做得又快又好看。


    早在练习时,武术指导就把这种技巧教给了钟熠,只为确保他的安全。


    待会儿钟熠的打戏经过设计得十分完整。在危机到来之时,他先是和兄弟们揍了第一个出示证件的警察,而后往后退时又用酒瓶敲了一个警察的脑袋,再跟两位拿着警棍的警察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结束。


    这场戏零散着拍了很多遍,各个角度各个组别,钟熠第一次实拍时还生疏,第二回就渐入佳境。


    实拍时,砸人的酒瓶用糖制作,仿真又安全,就是太轻巧,但试了两下,钟熠也知道该如何表现力量。


    各个镜头去拍,拍到11点,总算是完成了导演的要求。


    这之后就是最重要的镜头了。


    韦荣城终于离开了他的导演椅,站到刘祖丞和钟熠面前给他们讲戏。


    “一个是曾经的老大,如今却穿着警服,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的叛变。”


    “一个是多年关照的兄弟,可能比亲兄弟还亲,现在警匪差异在前,多心痛啊。”


    刘祖丞抿了抿嘴唇,突然看着钟熠问:“钟仔,你知不知道这一场戏,我能表现到什么程度,全靠你给反应?”


    钟熠在心里假设了一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点头。


    确实如此。


    刘常杰看向方泽呈时绝对是心怀不忍的。但是简单的不忍,怎么好让影帝展示自己的演技呢?所以钟熠饰演的方泽呈便需要有更多的情绪变化。


    剧情里,刘常杰今天本来就是来向高层立军令状的,他已经提前预想到了自己会面临的一切,他的情绪在最开始时,绝对不会有那么开。


    只有方泽呈的表现足够到位,他才好发挥。


    阿呈足够痛恨,刘常杰才好恰当地展现歉意。


    钟熠再一次把自己等会儿的表演设计在脑内过了一轮。


    在韦荣城离开之前,钟熠说:“荣哥,我可能会废两条找找状态。”


    韦荣城比了个“OK”的手势。


    只要能拍好,废片算什么?


    钟熠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他也需要看刘祖丞的表现。


    不能光自己使劲儿吧?


    现场被布置好,重新开拍。


    被枪抵住额头后,方泽呈自然就戴上了手铐。第一条,是钟熠正常地在两位警员的带领下,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刘祖丞。


    他二人互望,才一眼,就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感觉不对。


    钟熠皱着眉,他把手指搭在手铐连接处,突然开口喊:“导演,能不能给自己加戏啊?”


    韦荣城一听,笑了。


    他指挥助理道:“听听看他要干什么。”


    钟熠想给自己加一段挣扎的戏。


    “阿呈从小就敢跟亲爹唱反调,大一点能做的出不要父母和安逸生活的事,他绝对是个不甘于随便屈服的人。也就是说,哪怕有枪抵着他的头,他也没那么容易老实。所以警察抓他时,他还会再来一次反抗。”


    旁边的武行演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反抗得太激烈,所以才把他反着扣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