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挑了一下眉,冷淡道:“我爹是什么意思?”


    “老爷说,待遇如常。老爷一直觉得祸不及子辈,又觉得他学业优秀,是栋梁之材,所以也是重视他的,唉,小娘只是心疼你,若是过几年,他又回来了可怎么办呀?”


    江辞染抿唇微笑。


    白小娘讨厌江瑜渡,想借江辞染的手收拾他。


    甚至连他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叫江氏子。


    这个在原著也说过,江瑜渡本来板上钉钉的承爵昌国公。白小娘子为大儿子的官途、小儿子的爵位,两个女儿嫁入良家,想尽办法,使尽手段。


    原著里她对江辞染这个瞎子真少爷很好,两人狼狈为奸,把沈瑜渡撵走了。


    但江辞染自己双目失明,却没有承爵的资格,最后又嫁给太子,于是爵位落到了沈瑜桥的身上,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她虽然很坏,却是个好母亲,只可惜在书里也是个反派,和沈家一起死得很惨。


    “那就不要他来了,便是本宫的意思。”


    书里是反派的搭档,书外江辞染虽然不在乎这些了,但也索性随口满足了白小娘,给了她一个彻底撵走江瑜渡理由。


    虽然江辞染出嫁了,但他却是整个沈家地位最尊崇的人。


    白小娘内心狂喜,点头称喏。


    她担心老爷又心软,把江瑜渡收为义子,江瑜渡又考上状元翻身了。如今看有太子妃和太子,他这辈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众人恭敬簇拥着江辞染走出沈府,坐上马车离开。


    可是才出了巷子,马车就又停下来了,疑惑间,车外嘉宝不满地提醒道:“染哥儿,又是那个蔺竹胥。”


    如今车在闹市,江辞染不好下车,就让他蔺竹胥上车来。


    蔺竹胥上了车。


    他看见江辞染单薄的身子裹在层层叠叠的锦袍里,慵懒地侧躺在柔软奢华的车里,曲着双腿,手撑着脑袋,衣袍滑下来,露出骨肉匀亭的纤细皓腕,腕上还环着和田玉手镯和珍珠手串。


    这就是整个神京府最有名的妖妃。


    他忙垂首行了个礼,“参见太子妃。”


    江辞染没有起来,只懒惫道:“说。”


    蔺竹胥道:“慈少爷,江氏实在京畿,学生寻到了她住在神京府与圉城县交界的一个破落院子。”


    江辞染心跳微微加快,问道:“只有她一个吗?”


    江辞染并不想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曾经想问父母为什么把他送到山上去,但如今答案已经可有可无了。


    而且他现在还有新的疑问,要去问江氏。


    “母子二人。”蔺竹胥回道:“她偷偷进过几次外城区,去找过江瑜渡,不知江瑜渡有没有见他。”


    “好,带路。”


    蔺竹胥略感惊讶,抬头看向江辞染,说道:“慈少爷,现在吗?”


    江辞染眼眸微转,昳丽的面容朝向他,眉眼闪过一丝杀气,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见他们还需要提前准备吗?”


    他只是要把过去的事情,清理干净。


    “……只是学生有些担忧,我怀疑之前一直有人资助她们,您独自前往——”


    江辞染嗤笑了一声,道:“身边暗中保护我的暗卫有几十个,我每时每刻在干什么,我夫君都知道,一刻也离不开。”


    江辞染想别在栩星渊的裤腰带上,栩星渊何尝不想生个天眼无时无刻不盯着江辞染。


    蔺竹胥只觉得震惊,恐怕这世间再恩爱的夫妻也没有这样的,又听见江辞染道:“你以后跟着,给本宫出主意吧。”


    之前栩星渊说过让他给江辞染当谋士,江辞染挺不屑的,觉得自己也很聪明,没想到这么快打脸了。


    因为这个蔺竹胥确实有点能力,而江辞染的智商忽高忽低发挥不是很稳定。


    “多谢慈少爷赏识。”


    既然如此,蔺竹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掀开车帘,和永福坐在马车的帘外仆间。


    圉城县江辞染去过,就是曹州境内,距离神京府最近的一个县。


    但神京府很大,沈府又在内城,全程策马,走最快的官道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窗外的环境逐渐开始安静,江辞染无法坚持长时间的路程,很快颠簸得像那次发烧一样,全身疼,更何况现在又触及了一些他最痛苦的事情。


    他躺在车里,眼角因为疲惫和酸涩眼角洇出泪水,滑落后藏于发丝间隙,心里想的全是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拢共算来,他与栩星渊才认识半年多,比起过去十八年的痛苦,只是杯水车薪。


    他双眼看不见,午夜梦回,能够看到的画面依然是过去的日子,像是被囚禁在笼子里。


    他近乎被伤害到光是想起过往,都会害怕到头痛欲裂,眼前仿佛有一阵阵的血红色撞击着眼球。


    他刚才默然落泪了很久,眼泪抑制不住得流个不停,眼球干涸疼痛,但平时他并不会这样,他经常哭,却从来没疼过。


    马车猛地颠了一下,江辞染瘦削的身体在床上轻跃,又落下来,让他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永福连忙掀开车帘,心疼地看向江辞染,奉上茶水,道:“太子妃,御医说了,您心气儿不能不畅——更不能受大刺激,这要坐两个时辰的车,要不算了吧……”


    永福对真假少爷的事情,只是听说过,甚至都不知道江辞染就是故事的主人公,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了。


    蔺竹胥顺势也看了眼,发现江辞染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干涸起皮,眼尾泛红,仿佛刚哭过一般,咳嗽时,隔着锦袍都能印出耸动的肩胛骨。


    “到外城的时候,给我买一千根糖葫芦。”江辞染不满地把擦嘴的手绢砸他身上。


    “啊?”永福不解,道:“喏,只怕买不到那么多……”


    “有多少买多少。”江辞染露出森然笑意。


    他的声音有些异常,蔺竹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现江辞染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全身微颤,脸颊烧的酡红,眼神却阴鸷狠厉。


    出了神京府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昏黄的土地一望无垠,天空溶进苍茫又萧索的土地,一轮红日含在天际,连树皮都被饥民啃光了,到处都是王朝末年饥饿的嘴巴。


    屋舍十室九空,车马停在一间小院门前。


    蔺竹胥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队伍多了好多人,皆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体格健硕的习武之人,便是太子禁军。


    想来他们都是在城内隐藏身份,出了城便直接现身。


    小院里传来动静,显然是听见车马声了。


    “你们,你们是宋官人的车驾吗?”


    蔺竹胥看到一个体格肥胖的青年从屋里走出来,崇拜又渴望地看着眼前的车驾。


    江辞染在车里冷漠地开口,“问他宋官人是不是宋自蹊?”


    蔺竹胥没有直接问,而是道:“江兴宝,你母亲呢?”


    江兴宝便一骨碌全倒出来了,忙跪下磕头,痛哭着说道:“宋官人好久没给我们送钱了,钱花光了,我娘进城去找我哥了,我一天没吃饭了,宋官人和我哥关系那么好,不会不管我们吧?”


    宋自蹊每次来,都只是一匹马,从来没有这么气派过。


    蔺竹胥回头道:“看来是宋自蹊。”


    宋自蹊一直养着这对母子和江瑜渡,正如栩星渊所说,杀了宋自蹊确实会引起很多连锁反应,就比如无人供养的江氏母子,走投无路他们就会进城。


    江兴宝的目光落在那架六个轮子的豪华马车上,睁大狭长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车帘缓缓掀开——


    一个穿着锦袍的面容病态的美丽少年从里面缓缓下来。


    少年长得实在漂亮,衣着奢华恍若神妃仙子,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画中人似得。


    江兴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目又让他觉得很熟悉。


    猛然一瞬间,犹如惊雷劈过。


    “江……江辞染……”


    江兴宝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连忙爬起来。


    江辞染好久没从除了栩星渊以外的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全名了。


    江兴宝就是他的弟弟,从小都比他还高大不少,很贪吃,家里几乎所有好吃的都进了他的嘴里,娇生惯养,生得很胖。


    江兴宝看到江辞染就想跑。


    “兴宝,见到哥哥,躲什么?”


    江辞染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声音婉转,就好像在江家村一样。


    其实就算今天江辞染不来,也没关系,因为原著小说里,这对吸血鬼母子一直在骚扰江瑜渡,最后被顾云舟砍了。


    这也是江辞染懒得找他们的原因,但他还是来了。


    江辞染虽然有所蜕变,但声音还是一样的,江兴宝瞬间回忆起了往日种种,对江辞染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很饿。


    “江辞染……”


    江兴宝可没有喊江辞染哥哥的习惯,因为爹娘从小都告诉他,把江辞染当家里仆人看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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