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小时候——江辞染并不怕他,也不甘愿做他的仆人。


    爹娘不在,惹了江辞染,他就会揍他。


    江兴宝会告状,江辞染就会被爹棍棒相加,结果往往比他惨得多,可依然无法驯服江辞染。


    但只要江兴宝下次再招惹他,还是会挨他的打。


    他们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过了十来年,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仇怨,江兴宝觉得自己不需要对江辞染有什么畏惧或者亏欠的,也就不再躲了。


    他们江家唯一对不起他的,就是眼睛瞎了把他扔了而已,但在这个时代,又有什么错呢,他自己瞎眼了,难道要在家里白吃饭吗?


    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养活了他十来年,他应该报答他们才对啊。


    从小江辞染就长得漂亮,爹赌钱输了多少次,债主上门来要带走他,爹娘每次都把他藏起来,已经对他很不错了,不然现在他早不知道上哪里卖去了。


    江兴宝从来就知道江辞染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名字中都带有‘宝’字,而江辞染没有,他们的名字是专门的到庙里求来的。


    还以为是什么好名字,原是娘为了取他的命,来保佑他亲哥的。


    可惜这东西没什么用,还是让他出息了。


    娘从宋自蹊那里打听过,听说江辞染嫁人了,具体嫁给谁他也不知道,娘不让他听。


    男的嫁人在大雍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也不太光彩,按律也不能做正妻,做了贱妾就自动变作贱籍,供主人家随意买卖,说白了就是当个泄.欲的玩物。


    江家村有个富家少爷叶丞平就看上过江辞染,想纳他当贵妾,不用变籍的那种。


    江兴宝当时就说了一句,与其给别人不如给自己享用,反正家里钱都让爹输光了,他娶不到媳妇了。


    未曾想江辞染当场就生气了,当着娘的面,把他打得可惨了。


    那时候爹已经快管不住他了,酒喝多了,身体也不好了,江辞染俨然就是家里的老大。


    他一边打一边还自称是他哥哥,娘拦住他,打了他一巴掌,说他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哥哥,他竟然连娘都要打。


    好在苍天有眼,他这样无法无天,却又突然瞎了,又可以任他欺辱了。


    爹把他关在驴棚里好多天,江兴宝就拿着馍去找他,让他低头,不如来当他媳妇。


    江辞染已经饿得快要昏厥,终于点头,吃了他的东西,却在江兴宝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发狠咬了他一口,江兴宝几乎被他咬掉了一块肉。


    江辞染抢了东西就跑了,一路连摔带滚,彻底离开了家。


    与江辞染的点点滴滴在江兴宝的脑海里浮现,他还是没找到自己和江辞染有什么仇。


    江兴宝看着他的脸,头上的珠翠,手腕上的玉镯珍珠,一身华服,任何一件都能让人几辈子吃喝不愁。


    还以为他有多刚烈呢,原来是没找到好价钱。


    呸!还是去卖了!


    江兴宝心里油然生出一丝鄙夷和愤怒,他至今仍然把江辞染当做他们家的私有财产。


    但是他现在这么有钱,江兴宝还是低头了,他吼道:“江辞染,我快饿死了。”


    当初,我可是给你一个馒头,不然你早死了。


    江辞染身边的亲卫见到江兴宝的态度,面色一凝,正欲呵斥,江辞染便抬手制止。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东西。”


    江辞染悠然开口。


    “真的?”


    江兴宝激动地全身肉都在颤抖,他都饿了一天了。


    他生的也不算丑,毕竟母亲江氏是江家村有名的美人,便是因为这样,所以她生出了许多活络心思。


    他们家自从从江瑜渡那里拿到了钱,就一直是好吃好喝,挥金如土,吃一碗倒一碗。


    他比以前还胖得多,但是爹有了钱又娶了好几个妾,娘受不了就带着他来找亲哥,说他亲哥非常有钱,不然他也不会来。


    他知道的内情不多,甚至都没有进过神京府内城。


    今日他娘进城要钱,一整天没回来,家中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


    本来是听说东宫太子施粥,但那粥清汤挂水的,他根本喝不下。


    等到真的饿得狠了,施粥时间又结束了。


    江辞染跟着江兴宝进了屋子。


    永福嫌弃地看了一圈这间破土夯房子,让人把桌子椅子擦干净,才扶着江辞染坐下,江兴宝坐在他对面。


    “拿二十串过来吧。”江辞染随意道。


    江兴宝看到端上来二十串糖葫芦放到他和江辞染中间的桌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要吃的是大鱼大肉,谁吃这玩意,又不是小孩了。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而且开胃前菜而已,吃完给你上别的。”江辞染淡淡道。


    江兴宝听到这话才安心,江辞染还记得他最爱吃的东西。


    爹以前每次去镇上干活回来都会给他带一根,当然,江辞染是没有的。


    这不禁让他彻底放下了伪装,他对江辞染那点因恐惧而产生的愧疚,彻底无影无踪了。


    他抓起糖葫芦就吃,吃得满嘴都是糖渣糖浆,也懒得用签子,没洗手就直接抓,一颗颗的糖葫芦像眼球一样塞进他的嘴里,塞得满嘴都是,同时咀嚼五六颗,只想快点吃完。


    永福鄙夷地别开头。


    江辞染听着他的粗鲁的咀嚼声,不由得抿唇微笑。


    糖葫芦对于江辞染来说很重要,比其他父母的虐待,他更无法忍受的是不公与低人一等,那种对弟弟的偏爱,让江辞染一直遭受精神的折磨。


    江兴宝一边吃一边打量江辞染,江辞染现在真是和以前完全大变样了。


    他小时候就漂亮得让江兴宝嫉妒,长大又琢磨过来味儿,嫉妒变成欲望。


    江兴宝心想,他一定嫁了个有钱人,而且这个有钱人对他特别好。


    他现在有个亲哥是昌国公的嫡子,马上要考上进士,再加上江辞染这个有钱人的小男妾继续供养他。


    他无比庆幸母亲当年的抉择,让他们一家飞黄腾达了。


    江兴宝笑道:“娘说你嫁人了,是不是嫁给神京府里的有钱人了?”


    “嗯。”江辞染头很疼,没什么力气说话,眼睛更是一阵阵的胀痛。


    “谁啊?”江兴宝感叹道,“你这勾人的狐媚手段还是厉害啊。”


    江辞染微微挑眉。


    他是美而自知的,以前确实恃美扬威得了些好处,而狐媚手段是叶丞平娘亲给他造的谣。


    江兴宝继续道:“你现在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我们以前最好了。”


    “好?”


    江辞染忍不住重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查的讥讽。


    “对啊。”江兴宝嚼着糖葫芦,兴奋说道:“小时候你做饭给我吃,背我上学。”


    江辞染笑了一下,语气森然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小时候爹娘花钱给你读书,但上学的地方要淌过一条河,还要爬一座山,上学总在冬天,我为了背你上学,冻得足肤皲裂,差点丢了半条命。”


    蔺竹胥站在一侧,轻轻挑眉。


    江兴宝脸色微变,慌乱解释道:“那时候我还小啊,你不送我,谁送我?哪里的冬天不会冷呢?”


    江辞染也笑道:“是啊,好在你只读了半个冬天就被先生除名了,不然我肯定活不成了。”


    江兴宝道:“都过去了,你不是还活着吗,现在过得这么好?”


    江辞染也道:“是啊,还活着。”


    这也是他直到现在才来找他们的原因。


    江兴宝糖葫芦吃完二十串就有点不舒服了,他还没开口,就又听见江辞染道:“兴宝,你知道我是娘交换来的吗?”


    “知道,娘说是错抱,而且你亲娘急产路过我家,若我爹不收留她,她早死了,我们一家都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


    江兴宝说到这里,已经气得不行了,狠啐了一口,道:“沈家竟然敢这样对救命恩人。”


    他的这套说法也是江氏对沈家的说法。


    江氏自认为是沈家的救命恩人,唯一的问题就是错抱,还不是故意的。当初的事情已无证据,所以最终也没有惩罚江氏,只让她不准进京城。


    江辞染陷入了沉默。兴宝又道:“门外那个可是江嘉宝?”


    “嗯,是他。”


    江兴宝一拍桌子,气愤道:“他现在跟着你混?娘的,混这么好,你不接济你弟弟,接济外人,爹从小说你吃里扒外,真没错。”


    他刚说完胃里一阵绞痛,差点吐出来。


    他因为太饿,吃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二十串糖葫芦下肚,直直让他反胃,胃里痛的不行。


    江辞染微微愣怔,他没想到带着这么多人包围这里,江兴宝居然还敢这么与他说话。


    实际上江兴宝已经收敛的结果了,他在家里还能骂的更难听。


    江辞染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江兴宝捂住肚子,痛苦地问道,“糖葫芦吃太多了,你快带我去吃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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