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落在裴修的眼角,飞快滑落鬓边。


    “爱哭,又娇气……”苏缨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痕,“还说是我纵着你的,简直一派胡言!”


    她晕晕乎乎,一头栽倒在裴修的颈边,被酒气熏得滚烫的脸贴上他冰凉的脖颈,下意识轻轻蹭了蹭。


    “你冷。”


    苏缨蹬掉靴子,费劲扒掉外头的棉衣,嘴里还不住嘀嘀咕咕:


    “冷、冷也不妨事,我暖和。娘说我是个小火炉……夏天烫人,冬天抱着睡刚、刚好……”


    她不太熟练地钻进裴修的怀里,靠着他的肩头,搂在他的腰间,被透过薄薄里衣传来的体温冰得一个寒颤,讷讷道:


    “裴修,你真冷。”


    彻夜未眠的困意被酒意激发得彻底,苏缨嘀嘀咕咕胡言乱语了一通,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修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他先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近在咫尺,旋即意识到怀里躺着一个人。


    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只手还搂在自己的腰间。


    是梦么?


    是吧。


    裴修想,苏缨才不会躺在他怀里。


    他能做到最逾矩的事,便是每次喊疼的时候往她肩上靠。


    很快,他嗅到了一缕酒气。


    更加笃定了自己是在做梦。


    苏缨最不喜欢酒了,上次他吃醉酒,苏缨还恼他,骂他酒疯子。


    裴修动了动,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低下头嗅了嗅她气息间的酒味。


    其实他很喜欢酒,但因患有心疾,每回只在宴席上被特许吃上几杯。


    闻到自己喜欢的两种味道混杂在一处,让他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苏缨口中的酒……会是甜的么?


    念头落地,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垂下脑袋,轻轻贴上温软的唇瓣。


    过于真实的触感让他脊背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变得短促。


    与之有同样反应的,是生生将一双丹凤眼瞪成杏仁眼的苏缨。


    “苏缨……”


    裴修不受控制地将她紧紧按进怀里,难耐地贴着她的唇低喃。


    似是怕惹她厌烦,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讨好,只探出舌尖轻轻舔舐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苏缨……”他哑声哄道,“张开,亲亲我。”


    第43章 喜欢


    倘若裴修尚存一丝清明,他便能察觉到怀里的身子僵直得不同寻常。


    可当他贴上那触感极软的唇瓣后,再也无心其他。


    “苏缨。”


    “……”


    “苏缨。”


    他一遍遍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到后来竟有些委屈:“亲亲我……”


    苏缨残存的酒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呼吸滞住,看着裴修难耐蹙起的眉间跟微阖的双目,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他醒来了?


    那是否意味着……放指尖血是有用的?


    她要快些告诉雪兰姐。


    还有喻大人。


    “苏缨……”裴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梦里,你也不愿亲亲我么?”


    苏缨定了定神,看向贴着自己唇瓣作乱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在梦里就能对着旁人又亲又抱么?


    登徒子!


    不对……


    好像是她先钻裴修被窝的。


    思绪被抽回,唇上湿软的触感便愈发强烈。


    苏缨的脸烫得厉害,烧得胸腔里都涌起一股难言的麻痒。


    好吧……


    是她逾矩在先,也不能全怪裴修……吧?


    既然他以为是梦……


    苏缨将眼一闭,微微松开齿关。


    苦等久已的舌尖便急急探了进去,相触的瞬间,二人同时一怔。


    苏缨脑子里从未这般乱过,每当强行找回的理智告诉她要悬崖勒马,就会被拖进更深的深渊。


    她似乎理解了裴修口中那种“心疼得快要死了”的感受。


    胸口胀痛得无以复加,却又自虐般想要更多。


    她不自觉回应着,裴修却似受了刺激般,原本小心翼翼的动作便变得急切了许多。


    她好像……苏缨迷迷糊糊地想,的确很纵着他。


    正午的日头当空,驱散了连日大雪的阴冷。


    偌大的营地,帐外人来人往,他们藏在被子里,青涩又动情地吻着对方。


    似是很满意这个梦境,裴修不愿松开怀里的人。


    在苏缨细细的喘息声中,轻轻啄吻她的唇角,鼻尖,还有那双极漂亮的丹凤眼。


    “我喜欢你……”


    她听见他小声地说:“苏缨,我好喜欢你……喜欢得我心口都疼了。”


    苏缨怔了怔,裴修的声音愈发干涩:“可……最没资格喜欢你的人,便是我。”


    一个个珍而重之的吻落在各处,最终重新缠吻上她微肿的唇。


    “苏缨,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不停重复着,仿佛心中满溢的爱意不加倾诉便会胀破胸口。


    万劫不复。


    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耳膜,苏缨轻轻咬了他一口,恼道:“……闭嘴!”


    裴修便不说话了,沉溺地亲吻她,鼻尖也讨好地蹭着她的。


    直到苏缨觉得自己的唇瓣隐隐发疼,他的动作才渐渐缓了下来。


    不多时,归于平静。


    苏缨合着眼睛,喘匀气,复又抬起眼皮看他。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他红润异常的唇,本就发烫的面颊几乎要烧起来。


    她生怕惊醒了睡着的裴修,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下了床。


    匆匆梳洗后,苏缨去了秦雪兰的帐子。


    见没人,又掉头去往主帐。


    近侍通禀后,苏缨打起帐帘,却见帐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进来。”


    由一扇屏风隔开的里间传出喻嘉言的声音。


    苏缨踌躇几息,抬步走了进去,


    屏风后是一张矮榻,秦雪兰面色煞白地坐在榻沿,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细匕首。


    喻嘉言与宿远则立在榻侧,神情凝重。


    苏缨的目光在几人之间一扫而过,最终落到榻上昏睡的小娃娃。


    面色灰败,口唇发紫,已显油尽灯枯之兆。


    她心下明白,也不废话,只道:“三郎醒了。”


    三人立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神情几变。


    本就咬牙强撑的秦雪兰更是脱力般松了手,匕首砸落在地。


    “谢天谢地……”她讷讷道。


    苏缨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雪兰姐,我帮你放血。”


    秦雪兰无力摇头:“无事,我自己可以。”


    苏缨没再坚持,转而对喻嘉言道:“喻大人,民女的弟弟虽是醒了,身子尚未痊愈。不妨先服药调养两日,确保病情稳定下来,再为令郎放血也来得及。”


    稚子体魄孱弱,若贸然放血却不见成效,反倒会催命折寿。


    喻嘉言微微颔首。


    “牲畜冬眠之术乃罗门部族的秘辛,倘若外泄,必定引起灭族之祸。”


    他道,“塔古尔固然有罪,却不该祸及无辜族人。此事你们切记严守口风,不得外泄。至于城中舆情,本官另行设法安抚。”


    苏缨与秦雪兰自是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点头应下。


    临走前,苏缨想了想,斟酌道:“倘若此法奏效,城中的药材怕是难以供应得上,也免不了有人借机哄抬药价,从中牟利。届时,只怕城中百姓一药难求。”


    喻嘉言听出她话中的未尽之意,温声道:“本官昨夜已遣人赴邻县购药,不日便出台禁令,严控药价,约束药铺定价售卖。”


    闻言,苏缨轻轻点了点头,扶着秦雪兰走了。


    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外,宿远忍不住笑道:“这位苏姑娘倒是有意思得很,竟敢出言敲打堂上官。幸在大人您是个性子好的,还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若换作其他官吏,免不得发作一通。”


    喻嘉言在塌沿坐下,垂目看着病容憔悴的稚子,轻声道:“苏姑娘心思剔透,是灵慧之人,你当她真不明白?分明可以明哲保身,却冒着冲撞官员的风险说出那番话,是心怀大义。”


    他侧眸,转向宿远:“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这小姑娘的确有些意思。只不知她藏着子望目的何为,若是心思不纯,且留不得。”


    宿远脸上的笑意渐敛,迟疑道:“我觉得她对三公子的关心,不似作伪……”


    喻嘉言未置可否,起身绕到案后,写下一封信,用火泥仔细封好,递给宿远。


    “此事干系重大,你得亲自走一趟。”


    宿远接过信,“我明白。”


    “另外,”喻嘉言道,“派人看着,青止到北良之前,别让他们出城。”


    “是。”


    第44章 出摊


    冬月下旬,连夜赶建的疫民安置营,在第六日传出喜讯。


    知县大人亲赴城中广场,告知全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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