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应景……”明舟眸光晃了晃,将重阳糕递给苏缨,“你先帮我拿着。”
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小囊,道:“这是茱萸囊,里面放了茱萸、白芷、川芎,用来辟邪保平安的,算是北良过重阳节的一个习俗。”
说着,他将茱萸囊系在苏缨的左臂上。
苏缨看了看:“你何时买的?”
明舟面色微微一滞,又笑起来:“来之前。”
苏缨瞧见紧挨着的一个小摊在卖茱萸囊,虽与她那个有所不同,但想着既是保平安的东西,便买了三个。
二人又去买了炸藕盒、羊肉包子,便一同回了茶摊。
摊位食客不少,几人分食了买来的小吃,正好上菜。
有卖菊花酒的阿婆挨桌问,苏缨本想拒了,裴修却道:“菊花酒?还未曾尝过,留下一壶吧。”
极少见裴修主动要买东西,尽管是苏缨并不喜欢的酒,还是依言买了一小壶。
饭后,裴修主动提出:“我不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苏缨看了眼裴修,见其面色好上许多,将一个茱萸囊系在他的小臂上:“我去去就回。”
裴修抿着唇角,点头。
见状,明彩云忙跟着道:“我也走累了,跟三郎一起在这里等你们。”
见苏缨抬眼过来,明彩云拍拍胸脯,用口型说:“有我呢,放心。”
苏缨会心一笑,将另一个茱萸囊系她的小臂上。
桌上就只剩下一个茱萸囊,她塞到了明舟手里。
明舟眉梢斜挑:“厚此薄彼。”
话虽如此,还是仔细将其收进了袖中。
苏缨觉得奇怪:“不都是绑在手臂上么?”
明舟动作一顿,故作云淡风轻道:“与我今日穿的衣物不搭,放在袖子里也是一样的。”
“……”
法云寺就在前头不远,苏缨径直进去,买了香点上,又往功德箱里投了香油钱。
明舟在寺外等她,思及自己曾以为的山神大人,如今在寺里拜神佛,不由莞尔。
见她出来,才稍稍收敛了些,问:“方才过来,我见路边有卖文房的小摊,可要去看看?”
苏缨摇头:“我带的银子用完了。”
闻言,明舟才似想起什么,从自己的钱袋里摸出两粒一大一小的碎银子。
“你前些日子让我帮忙卖的獾,一两五钱银子。”
苏缨面带诧色:“一只獾……能卖这么多银子?”
“我还骗你不成?”明舟将银子塞到她手中,“你大可以去打听打听,一只成年的獾若是整只卖,只卖得八九钱,我是处理了拆开卖的,才能卖到一两五钱。”
苏缨听出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你没收那四成?”
明舟含笑摇头,打趣道:“瞧你这一脸伤,我若是再从中抽四成,还是人么?”
“不行。”苏缨要将银子还给他,“你也出了力,怎能不收银子?”
明舟将手背在身后,不肯接,作势要耍赖:“你给我银子,是要与我撇清关系不成?我不收,不收!”
苏缨颇为无奈:“明舟,你几岁?”
“七岁。”
“……”
“行啦,我要银子做甚?还不如拿你院里的菜和柿子来抵。”
苏缨幽幽道:“六钱银子,你不如直接将我菜园和柿子树搬走。”
明舟轻笑,锐利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我可没地儿搁,你代我照管着吧,我想吃了自会上门的。”
见他好说歹说也不肯收,苏缨懒得与他胡扯,想着后面寻个由头还回去。
不过,既是得了笔意外之财,的确可以添置些笔墨纸砚。
《千字文》认得差不多了,近来裴修在教她写字,正需要这些东西。
二人走到文房摊位前,细细挑选良久,最终选了两支狼毫笔、一块松烟墨、一方杂石砚,再添一刀草纸与一刀竹纸,竟也才花了不到二钱银子。
大头还是在那足有一百张的竹纸上。
苏缨头回置办这类物件,本以为少说也要花去近一两,眼下心绪颇佳。
明舟看着她带笑的唇角,不禁问:“缨娘很喜欢念书?”
苏缨抱着那包宝贝,语气比往日明快不少,竟也难得说了俏皮话:
“不是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我是爱财。”
明舟闻言失笑:“若真是爱财,为何方才还执意要把那六钱银子给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煞有介事。
明舟眼里只盛着她,认真道:“缨娘是真君子。”
苏缨当他在揶揄自己,没再搭理他。
二人回了茶摊,远远的,明彩云就迎了上来,面上满是焦色:
“哥!方才明九过来寻我们,说祖母病得厉害,爹娘正在家中收拾东西,要回一趟平远,让我们也赶紧回去。”
明舟原本带笑的面色骤然一沉,来不及多问,先对苏缨道:“找得到回去的路么?”
苏缨点头:“又不远,你快走吧。”
明舟应下要走,顿了顿脚步,又道:“柿饼……你不会做,只管留着给我。”
说罢,便阔步走了。
明彩云追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快去看三郎,他今日不知怎么了……生生将那一壶酒都喝了,我劝也劝不住,你好好劝劝他……我走了!”
说完,没等苏缨反应,提起裙摆去追她哥了。
苏缨有些怔然。
裴修喝酒?还喝了一整壶?
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她往茶摊去,果然看见裴修一反常态地伏在桌上。
“三郎……”她推了推他的手。
裴修缓缓掀起眼皮,讷讷道:“苏缨。”
“能走么?”她问。
裴修点头,晃晃悠悠站起身,险些一头栽下去。
苏缨一手抱着她的宝贝,另一只手忙扶稳他,好气又好笑:
“酒疯子。”
挨了骂,裴修不安地抿了抿唇角,神情低落:
“我没醉……苏缨,别恼我。”
第18章 心口疼
苏缨不意与酒鬼计较,拿起盲杖,牵着他的袖子。
“走吧。”
“嗯……”
因着晚上有夜市,下午这会儿最是人多。
苏缨牵着裴修,极为小心缓慢地在人群穿梭。
饶是如此,本就步履不稳的裴修依旧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苏缨侧眸,就见裴修神色空茫地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我们寻个地儿歇一会再走?”
裴修摇头:“我没醉。”
苏缨气笑了:“行行行……你没醉。”
又往前挪了一小段路,裴修抬起头,扯了扯苏缨的袖子:“苏缨……”
苏缨耐着性子应他:“说。”
“我可以牵着你手么?”他顿了顿,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他们总是撞我,我站不稳。”
“……”
“可以么?”
“……”
“苏缨……”
“……闭嘴!”
苏缨没好气地斥了一声,手从他的袖口滑了下去,刚触碰到他的手背,便被他反手攥住。
掌心传来期盼已久的温度,裴修浑身的骨头都骤然一松,抬头揉了揉忽然发烫的眼睛,闷声道:
“苏缨,你真好。”
“……”她一脸冷漠,威胁他,“再说半个字,就把你丢这儿。”
裴修登时不吭声了。
二人逆着人潮,走得十分艰难,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回到长乐街。
裴修握着苏缨的手缓步而行,半垂的眼睫掩去无光的瞳孔。
他衣着素净,不见半点纹饰,却因那张过分俊美的皮相,反倒更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清逸出尘。
一路走来,引得无数人频频侧目。
若抬眼望去,便会注意到他身侧的少女,神情疏淡,眉眼清绝,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二人拐进了巷子,那些目光才渐渐敛去。
却有另一道复杂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跟着苏缨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谁?怎么跟那瞎子这么亲近?”张麒若有所思。
旁边一个少年道:“听金平说……瞎子有个姐姐,应当就是她了。”
“姐姐?”
另一个少年小心地说:“麒哥……她好像就是那晚冲出来打人的那个疯婆子。”
张麒被呛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是她?你确定?”
他那晚险些被勒死,脖子上的淤痕一个月都没消。
还被明家老爷子往他爹面前告了一状,气得他爹将他禁足了两个月。
张麒摸了摸脖颈,又想起那张清冷的脸,笑着道:
“不打不相识。”
一众小弟不明所以:“麒哥,不去收拾那瞎子了?”
张麒朝那人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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