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初识之时,你只是寻常鞑靼妇人,我只是寻常大明妇人。”
“你好好歇息,明日启程吧。”万贞儿有些沮丧,起身离去。
原想着和满都海纵马驰骋在宣府镇草场的,她连马鞭和猎装都准备好了。
罢了,今日就去万岁山驰道跑马骑射。
万岁山就是未来的景山,在紫禁城北,永乐年间开挖护城河与太液池之土堆积而成,山上殿阁错落,山下有驰道。
皇帝偶在此骑马,戏文中常提的赐骑绕紫禁城外而行,便是在万岁山这一带,万贞儿还是头一回来万岁山。
此时万贞儿正在挽弓,冷不丁一阵嘹亮马鸣声传来。
她循声望去,但见一匹比雪还白的骏马正昂首扬蹄朝她走来,那良驹双目炯炯骠壮硕骏、鬃毛直立,神采奕奕。
皇帝素来挑剔,他的坐骑定也不是凡品,眼前这匹肌理流畅,神采飞腾,定是皇帝的坐骑。
“那是陛下御用的坐骑?”
段英瞅一眼:“娘娘,的确是陛下最喜欢的坐骑,名曰照夜白。”
段英正要继续说,却见皇帝陛下穿花拂柳,信步而来。
眼瞧着陈准那些御前奴婢垂首顿步不前,段英悄悄给皇后身边的一众奴婢使眼色。
万贞儿正盯着漂亮的白马瞧,忍不住伸手摸摸马鬃。
忽而腰肢被抱紧,气息太熟悉,她亲昵侧脸,恰好用唇接着皇帝的吻。
汹涌的吻袭来,她被吻得心跳加速,呼吸愈发急促。
吻着吻着,皇帝不知何时将她转过身来,贴的近些,她甚至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早就动了情。
朱见深初时还能勉强隐忍克制,到底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的圣人,意识到自己在做甚之时,已抓住贞儿的温暖柔荑,抚慰难受得发疼之地。
“咳咳咳!!娘娘,陛下还需静养九十六日!”荀葇眼瞧着陛下龙爪愈发狂情,吓得大声提醒。
万贞儿瞬间惊醒,可手掌被皇帝抓住,正攥着那,她挣扎几次,最后急得推开他,背过身回避。
两个人气息都乱了,皇帝还想纠缠,万贞儿羞得跑到马前。
“贞儿,今日闲来无事,朕教你骑马。”
皇帝牵着她的手,轻拖她腰肢,将她小心翼翼放在马背上。
万贞儿有些紧张,她都忘记上一回骑马是什么时候。
此时她抓紧缰绳,皇帝手紧紧搭在她腰上,恐惧一扫而空,她直起腰来,在马背上坐稳。
皇帝一手扶紧她的腰肢,另一手亲自为她牵马,万贞儿坐在马背上转了两圈,有皇帝护着,她渐渐松弛下来,信马由缰。
此时看到皇帝为她牵马前行,委屈看她,显然是因为禁欲一事,心里憋屈,心微动,她忽然俯身。
“濬郎。”
“我在..”皇帝下意识仰头,猝不及防间,被她吻住唇。
她撩拨他之后,再想于马背上坐直身子,他却不肯再罢休,扬手间,就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心醉神迷拥吻。
万贞儿被他吻得也有些失控动情,忍不住轻轻推推他的肩,他急促喘息着,将脸颊贴在她的肩胛处,不让她看他动情失控的神情。
马是骑不成了,她倒是想骑别的,可还要熬九十六天。
万贞儿与皇帝相携漫步于万岁山松林内,凉风习习,恰是惬意。
“濬郎,当皇帝都是孤家寡人,你是不是很孤独。”
万贞儿切身体会到皇帝的孤独。
朱见深握紧贞儿的手,仍觉不够,转而搂紧她的腰肢,将她紧搂在怀中。
“从前的确孤独,如今不一样了,有你,不孤独。”朱见深语气认真。
怎会不孤独?天家儿郎生来就是为杀戮与争名夺利存在。
“贞儿,你还有我,有我们的孩子,你也不会孤独。”
万贞儿伸手捏捏皇帝的脸颊,他肯定知道她与满对海的对话,才会丢下一堆政事,立即赶来万岁山安慰她。
“对不起,若你嫁给寻常男子,也许不会有孤家寡人的烦恼。”朱见深满眼歉意。
怪他自私,可若是放手成全她与别的男子白头偕老,他做不到。
万贞儿灿然打趣:“我还年轻,你若觉得对不起我,我再嫁还来得及,呜...”
耳尖一阵刺刺酥酥的疼痒,皇帝气得咬她耳朵。
“娘娘!!”荀葇的声音无处不在。
万贞儿无奈推开皇帝,二人回到紫禁城里又分开午歇。
寝殿内,荀葇依旧战战兢兢坐在帝后之间,时不时迎接皇帝陛下幽怨目光凌迟。
腿肚子都在哆嗦,这才几日,皇帝就这样了,还有九十多日,如何能熬过?
眼见皇帝陛下眼刀飞来,荀葇苦着脸,求助看向站在门边的段英。
段英也是没招了,皇帝陛下正值盛年,若美色当前依旧不为所动,那才不对劲。
段英挠头苦思,身侧汪直站得笔直,掀起眼皮子看向段英。
“天寿山皇陵春祭正在筹备,两位皇子将满周岁,陛下想必迫切希望御驾亲临天寿山祭祖祈福。”
汪直小声提醒:“御驾行进需按部就班,来回慢巡,少说要半个月。”
“陛下回京休整几日,太子与二皇子周岁宴,又该开始张罗,钦天监还没订下三位公主出嫁吉时,若催得紧些,三位公主的婚期也能提前安排。”
“待陛下忙完,龙体早已大安!”
段英承情拱手,二人相视一笑,奴婢们在大事上无法左右主子,但诸多细枝末节,若奴婢们愿意互相扶持,配合无间,主子们有时也必须被奴婢带着节奏行事。
汪直仰头看天,转身取来书箱,到时辰去内书堂读书了。
汪直对段英学贯古今的本事颇为羡慕,他定要超越段英。
段英眸色复杂看向汪直清瘦背影,华贵绯色曳撒着实醒目,这身紫禁城内大小太监最梦寐以求的衣衫,穿在一个六岁孩子身上。
无怪乎总说天纵奇才,汪直还是内书堂开办以来,招收的最年幼小太监,坤宁宫里最得宠的权宦。
着实无法想象,若他长到十六岁,又该如何在紫禁城内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段爷,国丈递来家书。”小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前来。
段英眯眼,将家书揣入怀中藏好,事关皇后,皇帝陛下事无巨细都需知情,这是皇帝陛下的密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妖后
段英不动声色瞄一眼陈准, 陈准会意,二人闪身到廊柱后, 段英将万国丈的家书密信交给陈准处理。
待陛下御览之后,这封家书才能送到皇后面前。
懒起后,已是日薄西山。
恰好奴婢将那位铁嘴钢牙臧大人的万字弹劾奏疏送来。
万贞儿笑眼盈盈打开奏疏,初时还能心平气和,平静不过十息,她气得将奏疏踩在脚下狂踩。
到底还是破了多年的养气功夫,满目都是妖后, 她被骂得破大防了, 却哑口无言。
言官是朝臣们的喉舌,朝臣们闲得慌才会连她的猫有没有紫禁城户口这种破事都管!
哼!就连她养的猫也被弹劾了, 竟说那只猫是从宫外抱来的,不是御猫房里正经登记在册的宫猫。
紫禁城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 甚至是鹩哥鹦鹉, 未经选册而入宫闱,都是为来历不明不合规矩, 她的猫又常在乾清宫廊下捕雀, 雀羽落在御阶上, 有碍观瞻。
甚至还骂她管教无方, 骂她的猫野性难驯,污了折子。
难怪方才皇帝让人将猫抱去懋政殿了, 想必是要酸那些大臣的。
就连今日她戴的绒花都被骂了,说是今日科举荣恩, 皇后簪一朵素色玉楼春有失体统,宫眷当簪朱红以应吉日,弹劾皇后独簪素色, 是不敬天地,不重节序。
气炸了!
连她午膳吃的一碗鸡丝汤面都被弹劾,说是卤子里放了木耳,木耳产自辽东,辽东贡品例供太庙与御膳,皇后擅食贡物,是为僭越。
更离谱的是怪她走路太大声!!
万贞儿穿弓样绣鞋不稳当,皇帝担心她摔倒,特意令尚服局在她的履底钉铜,比旁人多钉了两枚,走起路来便有些脆响,言官竟说这声音惊扰了宫闱清静。
就连她的凤辇从夹道路过,往文华殿送书的内侍赍书循例需避让,不慎将文籍坠地,都能怪她横行夹道,轻慢文教。
万贞儿看到一半,再也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再次将奏疏丢在地上。
忍不住苦笑,若能心平气和看一整年臧铁嘴的奏疏,她都能得道修仙去了,修成大圣母!!
气过之后,万贞儿冷静下来,重新捡起弹劾奏疏细细浏览。
“人无完人,就不信文武百官后宅的妻妾都能循规蹈矩,段英,就按照臧琼的万字奏疏标准,揪细百官妻妾的逾矩行径,再让人捅到朝堂上,要墨守清规就大家一起守,看谁先跳脚!”
万贞儿重新坐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就让满朝命妇都与她一起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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