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泽闻言脸色蓦地白了几分,怔愣地看着她:“南星……”


    但南星说完已经转身,背影坚定,不会因为任何人有一丝犹豫。


    祝长泽身体快于脑子,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在空中徒然抓了一下。


    忽然什么东西在他眼角余光一闪而过。祝长泽低头看去,发现是他的绿檀佛珠,南星不知何时竟已经悄无声息挂在了铁栓上,然后毫不眷恋地离去。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他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南星说的话是真的。这次她走后,以后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南星一口气从地牢里跑出来,重见地面艳阳的那一刻,她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和大公子闹到难看的地步,毕竟从前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有他对自己各种贴心的维护和照顾,在她心里,大公子和姑姑都是亲人般的存在。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动,叹了口气,从衙门出来后便朝祝府的地方去了。


    仍是熟悉的石狮和朱门,但这次站着的不再是家丁和侍卫,而是守卫森严的官兵,领头的是郭盘。


    南星本以为免不得要交涉一番,但郭盘见了她,自发给她打开了大门。


    “你想见谁?”郭盘问。


    南星心里惊奇,慢慢道:“我想见阮氏身边的婢女颂书,可以吗?”


    郭盘回忆一番,道:“我带你过去。”


    南星跟着他进去。之前在广陵时郭盘有时会主动问她一些问题,但现在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她忍不住主动开口:“是荼……涂京翌命你在这边的吗?”


    郭盘点了点头:“嗯。”


    南星道:“说起来,昨日夜里我见府里没人还以为出事了,后来听说你的名字才发觉不对劲,不然我就趁机跑了。”


    郭盘闻言转头看了看她,忽然道:“对不住。”


    南星愣住:“你突然跟我道歉做什么?”


    郭盘道:“昨夜本来是主子命我看护好你安危的,可后来被祝长泽发现了,没完成任务,还拖了主子的后腿。”


    南星并不知道荼翼还派了人守在她附近,闻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欲开口时,郭盘忽然看她一眼,嗓音莫名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主子从来没让我专门看护一个姑娘的安危,还吩咐了那么多次,虽然昨夜是我的问题,但你就因此怪罪主子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郭盘打开房门:“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南星对方才他说的话一头雾水:“啊?”


    她不明所以,想追问清楚,但郭盘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往外走了,她只好先进了屋,想着待会儿出来了再去问他。


    屋内,颂书早已听见动静,待见清来人后,顿时身体一震。


    南星看着她,没有率先开口。


    颂书嘴唇颤抖,脸上震惊神色不似作假,但最终只一声长叹:“你终于肯主动来找我了。”


    南星看着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姑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确是大公子的人。”


    “姑姑对我好,是因为大公子,还是因为我?”


    两人同时开口。


    颂书彻底愣住,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许久过去,南星兀自笑了一声,眼圈早已微微发红:“我知道了。”


    “那日我让姑姑帮忙去夫人面前说我肚子疼,可闻讯而来的夫人早就看透了我的伎俩。从那次起,我便怀疑上了姑姑,只是我不敢……”她深吸一口气,仰着头说道:“不管怎么样,南星心里一直都敬重着您。姑姑不必担心,大公子要不了多久便会从牢里出来去京城,我祝姑姑一路顺利,以后多保重身体。”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南星!”


    颂书突然起身叫住她,在南星身后颤抖看着她:“大公子于我有恩,起初去夫人身边的确是为了偿还这份恩情……是我对不起你。”


    “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亲生女儿对待,南星……我比大公子还希望你过得好。”


    话至此,颂书已经泣不成声。她扶着椅靠慢慢滑坐下来,捂着嘴道:“你长大了,大公子的恩情我也已经还完了。以后……不管你去了哪儿,都要多保重。”


    南星何尝没有红了双眸,她捏紧掌心,过了很久才艰难开口:“姑姑,谢谢您,您一直都是我姑姑。”


    门外惊风乍起,拂起一地枯叶。


    人已离开很久,落叶簌簌重新落下。颂书怔愣许久,无奈叹笑出声:“傻孩子……”


    ……


    “南星姑娘,你回来了?”


    说话者正是之前帮忙传递佛珠的那个家丁,只是此刻他见南星回来,神情很是意外和犹豫。


    南星见状不免好奇:“怎么了?”


    “没,没怎么。”家丁立马矢口否认,心里却打起了鼓。南星姑娘不知道的是,世子之前吩咐过,有关她的任何事都要提前和世子禀报,所以不久前他接了佛珠后,便立马拿去给世子说明情况了。


    当时屋子里就他和世子两个人,而世子虽然没开口说一句话,但脸色实在太吓人了。


    他忐忑不安了很久,以为世子定要大发雷霆时,没想到世子最终只平静地让他把佛珠拿过去,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南星姑娘。


    他琢磨着,想着这位刚来没一日的南星姑娘定是要离开了,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又回来了。


    这这,世子究竟为何不悦啊?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忍住说出口:“……南星姑娘,世子方才似乎心情不大好,要不……你去看看?”


    南星见他如此古怪的神情,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好。”


    于是她打听到涂京翌住处,接着便转个方向朝他那儿去了。


    可是到了地方才发现,他就住在自己房间的后面。


    南星一阵无语,抬脚上台阶敲响房门。


    “进来。”里面淡淡的人声传来。


    南星推门进去,涂京翌正坐在案前,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书。


    南星慢慢走到他旁边,歪头看一眼他的神情:“你在看书吗?”


    “嗯。”


    她又看向案桌,上面只摊着一本折子,旁边搁着笔墨砚台。南星顺手拿起折子,没话找话道:“这是什么?”


    涂京翌抬头轻飘飘看她一眼:“是我要给皇上的关于案子的奏折。”


    南星一僵,立马若无其事地放下折子,左顾右盼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啊?”


    涂京翌头也不抬道:“当然按律法处置。”


    南星闻言没说话,暂时陷入沉思。


    涂京翌见状轻哼一声,道:“怎么,你舍不得了?”


    南星回神,看向他:“我?我为什么要舍不得?”


    涂京翌道:“我如何清楚?毕竟别人给你个破烂手串卖下惨你就乖乖过去了。”


    南星先是震惊,随后立马明白过来。她去了把守森严的地牢还有祝府,涂京翌怎么会不知道?她解释道:“哪有,大公子马上要走了,我只是过去和他告别的。而且我记得这‘破烂手串’似乎是某个人带回来的吧?”


    涂京翌放下书,面无表情:“若不是你求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戴这玩意儿。”


    南星:“……行。”


    须臾,涂京翌忽然又问:“告别是什么意思,你当真不和他走?”


    南星点点头:“是啊。”


    涂京翌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唇角微微上扬几分。


    南星接着道:“我早就计划好了,和这里告别后,我就收拾行李到处走走,等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就安顿下来。”


    涂京翌拿着书的手一僵,眼底泛起了几分波澜,他蹙眉道:“你这话是何意?”


    南星停顿,看着他解释:“我是说,你估计处理完这里的事也会回去了,咱们虽然只相识了半年,但你也帮了我许多,这份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以后咱们就此别过,天涯若比邻。”


    涂京翌一错不错地盯了她许久,忽然把书放下,起身:“你的意思是,你昨夜答应的那些都不作数了,你现在想出尔反尔?”


    南星愣住:“我答应什么了?”


    涂京翌盯着她步步逼近,南星迫不得已后退,可他接着便拽住她的手腕,直视她略显慌张的脸,道:“昨夜我已许诺你以后顺遂无忧,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南星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后,表情逐渐震惊:“等等!咱们俩是不是又理解错了?”


    她看着涂京翌涌动的眸底,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难道不是……用我帮你一次,来交换你帮我离开祝府吗?”


    涂京翌眼底显出几分怔愕,南星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但见他许久不说话,她忍不住抬头快速觑他一眼。


    须臾过去,明白一切的涂京翌气笑了,咬牙切齿:“你不是个财迷吗?就这点要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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