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祥起身:“谢世子。”
他跟随郭征前往衙门大牢。
一路进去,只见大牢里阴暗潮湿,随处可见的鼠蚁,还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看得陆祥频频蹙眉,嫌恶地用衣袖掩鼻。
郭征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开口道:“陆大人切莫误会,这是祝乾掌管负责的大牢,我们昨夜才刚刚接手控制,实在来不及处理。”
陆祥闻言露出了笑:“下官省得的。”
一直走到最里面,大牢才开始安静下来,两侧关押的犯人衣着明显精致干净起来,陆祥知道,这些便是祝家的人。
郭征带着他走到最里面,指了指:“祝长泽在这儿。”
陆祥上前一步,看着里面背对他们长身而立的人,忍不住叫道:“小公子……”
祝长泽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清人后微微讶异:“表叔?”
陆祥:“小公子怎么样,没事吧?”
祝长泽道:“表叔放心,一切安好。”
陆想闻言心下些许放心,他转头看向郭征:“大人,能否容我与小公子说两句话?”
郭征点头:“请便。”
郭征离开后,陆祥转头看向祝长泽:“小公子放心,纪空尘回京进宫后不久,姑父便已猜到如今局面,是以立即处理好一切,特命我来宛陵接小公子。”
祝长泽微微露出一点愧疚之色:“是小辈办事不力,还让外公为我操劳。”
陆祥安慰道:“不必自责,我们都没料到是皇上命西凉世子来查此事,万幸姑父及时上奏说明情况,皇上如今已经同意我们接回你了。”
“只不过……西凉世子并非容易说话的主儿,我会想办法令人把环境改善,只能委屈你再忍受几日了。”
祝长泽面色如常:“无妨。”
陆祥道:“最多三日,一定能接你出去回京城。”
祝长泽并未表现出任何喜意,他垂眸片刻,忽然道:“能否麻烦表叔一件事?”
陆祥道:“当然,你尽管开口。”
祝长泽撩开衣袖,露出腕间一抹翠意。他将珠串取下,垂眸看着这透着沉水绿的檀珠,道:“母亲病逝后那几年,我在祝府能熬过来,多亏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小婢女作伴,我早已将她视作亲人。如今祝家倒下,我也在狱中身不由己,不知她如何了,能否麻烦表叔将这串佛珠交给她?”
陆祥看了看他手中珠串,接过:“这是自然,听说祝家仆从如今都被关在祝府,我这就去找她。”
祝长泽眸光不知落到何处,道:“她应当不在祝府,表叔可以去纪家看看。”
陆祥心中略感疑惑,但仍点头:“好,你放心,我这就去。”
事情交代完毕,陆祥不再耽搁,很快便离开了。
祝长泽立于暗牢,仰头望向上方投射下来唯一的一束光亮,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自南星从广陵回来开始,那种不受控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直到如今,他心里已经意识到,他和南星已经在越走越远。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一下,徒然生出一股忐忑。
她会来吗?
“我当真没想到,我的好儿子竟然会背叛自己的父亲。”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祝长泽面色丝毫不变:“利用妻儿谋取权贵的人,也配称为父亲吗?”
祝乾眼神怨毒地看着自己唯一这个儿子,嘴唇微微颤抖。纵然能感受到这些年自己儿子愈发不亲人,他们父子俩单独相处时常无话可说,但自己在他身上倾注的期待一分不减。
他是把他视作祝家未来接班人培养的!
祝乾郁气积心,深深闭上眼,颤抖道:“我从未利用过你们母子俩,是你娘执意要带着你离开我!”
祝长泽目露讽意。
祝乾眼底尽是怒意:“当年陆允宪和他的政敌在京城斗得你死我活,祸水引到宛陵来,他反倒不相信我了,非要绾音回去。当年我孤立无援,连你娘也不肯信任我,可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妻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祝乾状若癫狂。这些年这些怨气和恨意一直积在心中,如今说出来,竟是分毫不减。
“当初若是他们父女俩其中有一人愿意相信我便不会有如今的局面。”说着,他眼圈忍不住发红,身体也撑不住地颤颤巍巍,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如今竟是连你也……”
另一边,阮氏呆坐在草堆上,冷冷地看着他。
祝长泽隔着铁牢,无甚表情:“这些话,等你到了地下和我娘说吧。”
***
陆祥按图索骥来到纪家,敲响了大门。
陆祥表明来意:“敢问贵府是否有位叫南星的姑娘?”
家丁看着他,迟疑点了点头。
陆祥思忖片刻,将珠串交给他,笑道:“麻烦小哥将这佛珠转交给南星姑娘。”
家丁倒是很爽快答应了,因着刚来的南星姑娘是世子吩咐过要特意照料的,他便询问了来者是何身份。但那人只摆了摆手,离开前道:“我也是受人所托,若南星姑娘方便,过几日我可以过来接她。”
家丁便带着佛珠去了南星所在的院子,进去时这位南星姑娘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发愣。
听见有人找她,南星显得有些意外。
家丁将佛珠拿出来:“南星姑娘,这是方才有人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若是您方便,过几日会来接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你现在想
地牢。
虽然能看出已经有人打理过,但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始终透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霉味。
这是南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荼翼说了她可以随便去哪儿,但自己首次出来便来了地牢,她心里也十分忐忑。
地牢外面都关押着一些普通的罪人,见有人来立马变得闹哄哄,直到她往里面走了许久,躁动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知又继续走了多久,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牢役在她不远处停下来,对身侧的牢房喊道:“有人来看你了。”
里面的人闻言转过身,缓缓和站在外面的南星对上视线。
祝长泽穿着一身竹青素袍,在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显得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落魄狼狈的模样,见到南星,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柔和煦的笑意。
“南星,你这几日过得还好吗?”
南星抿抿唇,慢慢走上来,对他点了点头。
祝长泽眉宇间真情实意地放松了几分:“眼下我没办法亲身照顾你,在这里的这几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南星道。
祝长泽微微顿了顿,看着她:“你已经不想再让我照顾你了,对吗?”
南星闻言抬起头,看着他慢慢摇头:“是大公子哥哥一直把我当成以前还没长大的南星。”
祝长泽默了片刻,苦笑道:“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保护不了你了。”
南星看着他:“哥哥始终没办法相信我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才会这样。”
祝长泽问道:“那你恨我吗?”
南星摇摇头:“我如果恨你,今天就不会来了。”
祝长泽微顿,看着她的眼眸里有了些许期翼:“所以你愿意……”
南星摇头:“大公子哥哥,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祝长泽闻言震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告别?南星,你要去哪儿?”
南星道:“大公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很久以前就打算攒钱赎身离开了。祝家人出事,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但知道哥哥会没事后,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祝长泽:“你为什么想离开?留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永远为奴的。”
南星:“大公子哥哥,我不想留在谁身边。我只想自己养活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祝长泽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才道:“那涂京翌呢?他会同意放你离开吗?”
南星不解地看着他:“关他什么事?我们只是利益交换,他没理由强留我。”
祝长泽沉默须臾,笑着摇摇头:“南星,你不了解男人。”
他看向她,认真道:“娘死后,我真正在乎的人只剩你。过不了几日陆祥便会行动接我出去,南星,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外面孤苦伶仃。你随我一同去京城如何?这次我保证,从此以后,你在我身边不会再有人来害你。”
南星忽感一阵无力,她道:“大公子,方才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不会跟你走,我今天只是来找你告别的。”
可祝长泽却道:“南星,我并非想困住你,你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南星摇头,忽然后退一步,看着他,神色认真地给他鞠了个躬:“大公子,南星一直都非常感谢您把我当做亲人般照顾,在我心里您又何尝不是如同我亲兄长一般?大公子哥哥,我心意已决,不会再更改的。今日我来找您告别,下次相见就不知是何年了,咱们都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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