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露却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可是因为去探查他孩子的情况才中了暑气晕倒的,他要是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那她还忙活个什么劲。


    简单用完一碗春莼羹和蒸酥酪,净了口之后,沈枝露才慢着步子到了外间。


    立王的脸色比起几天前显见地好上了许多,今日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也毫无怨气,看到沈枝露出来,还主动相迎,亲自扶着她坐到了太师椅上。


    看到他这个动作,房里的下人们不管心里如何震惊,都赶紧低了低头避开视线。


    沈枝露知道他急着了解孩子的情况,挥挥手示意房里的人都出去,等房间里只剩两人,才拿起桌上的杯盏递到嘴边吹了吹。


    “放心,我已大概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


    闻言,立王顿时激动不已,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她面前来来回回地晃悠。


    “孩子怎么样??还好吗?”


    沈枝露想起上次看到的居住环境,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太好。”


    立王的笑立刻便僵在了脸上,一直不停踱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她。


    “不太好是指。。”


    “我上次去的时候没有见到人,但环境很一言难尽,所以今日准备再去一趟,顺利的话尽可能把人给带回来。”


    听到她这话,立王不由自主便紧张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在哪个坊里?危险吗?要不要加派人手?”


    面对他的一连串问题,沈枝露懒得一一回答,只放下手中的杯盏道。


    “不宜大张旗鼓,我带两个暗卫即可,多了反倒惹人生疑。”


    皇帝那边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刻,万一发现立王或谢暄有了什么反常的举动,指不定搞出点什么幺蛾子出来,还是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侧妃行动比较合适。


    尽管很不放心,但立王还是没有干扰她的决定,甚至继续留在院子里同沈枝露一道用了午膳后,亲自目送了她出门。


    沈枝露今日一改往日的出府作风,水绿色长裙都未换下,外搭一件浅杏色挂衣,直接坐着马车出去的,赶车的正是她的两名暗卫。


    出了王府大门,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暗卫“吁”地喝止住马匹,轿厢里桌上的东西都因颠簸滚落了下来。


    沈枝露皱了皱眉,刚想掀开窗边的帘子问怎么回事,愈来愈响的“哒哒”马蹄声已在马车旁停了下来。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焦急声音响起。


    “哎呦我的殿下,您昨儿就没睡,今日又忙到现下才回府,好歹歇歇吧,别把身体给熬坏了呀!唉。”


    立王此时就在府中,这个殿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枝露本已拈上帘子的手又松了开,重坐回了榻上。


    马上的人却没有回话,反而对着沈枝露这边开口道。


    “轿内何人?”


    他的声音沉到近乎嘶哑,与前一天的清朗截然不同。


    从昨夜至今,谢暄已亲自带人挨家挨户找了半个京城,甚至调了亲兵全城范围内进行搜寻,却到如今仍一无所获。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准备放弃,更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前面的两个暗卫连忙下了马车行礼回道。


    “回殿下,这是立王的沈侧妃,出府办些事。”


    闻言,谢暄却依旧岿然不动,沉默盯着马车的窗框,摆明着一定要见到人才罢休。


    一阵风吹过,纱帘轻轻扬起,能看到里面隐约透出的嫩绿色衣裳。


    明白他的执拗性子,沈枝露没多犹豫,便把手里绣着自己名字的帕子从窗框中递了出去。


    因为是贴身之物,帕子刚一被伸出窗外,谢暄便觉随风飘来了一股极浓的香味。


    和雪霁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垂眸不再言语,连带那只纤白的玉手也懒怠多看,翻身下了马大步往府中走去。


    沈枝露把手拿了回来,阖眼往后靠在马车壁上,低声道。


    “走吧。”


    今日用的马车虽没有任何摄政王府的标志,但金玉为饰,銮铃和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自然一路上也走得相当顺畅。


    到了柳翠坊后,因为巷子过窄,马车根本过不去,沈枝露便戴好帷帽,下了马车往巷子内走去,两个暗卫则紧紧跟在她身后随侍保护。


    绕过一条巷子之后,沈枝露再次看到了那扇掉了漆的大门,但跟那天不同的却是,此时大门并未上锁,甚至浅浅开了条缝。


    害怕出了什么意外,沈枝露提裙快步推门进了院子,接着视线便瞬间被左前方吸引,并紧紧皱起了眉头。


    上次那个被人用旧木板围出的不过两尺宽的“牢笼”里,此时除了豁口的破碗,还多了个衣衫单薄的小男孩。


    他坐在泥地上,此时手、脸都是斑驳的泥土,碗里放了半个馒头,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


    看到沈枝露慢慢走近,正专心低头团泥巴的小男孩似有所觉,抬头看了过来,没哭没笑,亦没有出声,只是好奇地看向她。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沈枝露便确认,就是他了。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型长而上挑,和立王谢昭,乃至谢暄都十足相似。


    算算日子,他应该是刚满一岁不久,又跟着独眼骰这个烂人这么久,估计连话都还不会说。


    而且似乎看起来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不知是不是发烧了。


    沈枝露拉起裙摆蹲了下来,伸长胳膊,试探性地把手慢慢放到他额头上。


    滚烫的触感立刻便传了过来,甚至都有些烧手。


    果然是发烧了。


    沈枝露暗骂了独眼骰一声,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块用油纸包起来的龙须酥,拆开放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温声道。


    “喏,给你的。”


    小孩可能没见过这个东西,又或者是烧得有些晕乎了,懵懂地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酥糖,不知道伸手去接。


    沈枝露便又把糖掰成了两块,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往他的嘴边凑了凑。


    他这才知道这个东西是可以吃的,迟疑地张开嘴把剩余的半块糖含进了嘴里。


    下一刻,他本就漂亮的眼睛立时便亮了起来,把入口即化的糖果咽进肚子里之后,张口冲沈枝露兴奋地“啊啊”了两声。


    沈枝露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


    “甜吧?以后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个了。”


    他虽然现在听不太懂话,但却是能感受到人散发出来的善意的,独眼骰整日不是赌便是酒,在家的时候屈指可数,别提安抚他、陪他玩了,甚至连饭都不怎么好好做。


    此时得到了沈枝露的爱抚,又处在病中,男孩自然而然便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想要让她抱抱。


    暗卫并不知道男孩的身份,看到他满身的泥点和脏兮兮的小手,主动俯身开口道。


    “娘娘,让属下来吧。”


    沈枝露却摇了摇头,伸手将男孩抱在了怀里,离近了后果然全身更是热得烫手。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粗噶浑厚的声音,且离得越来越近。


    “林大夫,就麻烦你再给我看一次吧?算我求你了!大不了我给你赊账行吗?!你尽管用药,只要能把他的热退下去,什么后遗症都无所谓,只要最后人活着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权倾朝野王爷12 长嫂可否,


    另一个年迈的声音却颇为为难, 明显是不愿来,却碍于面子不得不来看一眼。


    “唉。。我都不稀得提,林舵, 你自个说说在我这赊过几次账了?又可曾还过一次?次次都是同样的话, 半年之内少说也有五回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是怀疑小海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独眼骰被他的话噎住, 整个人明显顿住了一瞬,过了几息后才语气僵硬地笑道。


    “嗨, 你这说的什么话,小海不是我的孩子是谁的,你放心, 这次绝对不糊弄你,最近赌坊那边的银子马上就给我结了,钱一到手我便还你, 绝无半句虚言!”


    从听到这个粗噶声音之后, 沈枝露怀中男孩的情绪就不太高, 还主动往她的怀里又钻了钻, 似乎想寻求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因沈枝露一直没有指示,两个暗卫便没有擅自行动, 只默默往她身边站得更近了些,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这边独眼骰边说着话, 边伸手推开大门,一抬头却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通身气派的年轻女子怀里竟还抱着小海。


    他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身体紧绷起来,握着门闩的手用力到爆出青筋, 那只完好的眼睛也恶狠狠地看向沈枝露,厉声喝道。


    “你们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还想偷我的孩子?奉劝你们现在立刻把孩子放下!否则别怪我报官了!!”


    听到他色厉内荏的警告,沈枝露轻笑一声,轻飘飘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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