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是你的孩子?”


    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让独眼骰想说的话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枝露已经冷冷地接了下一句。


    “不想惹上官司就乖乖闭嘴让开,胡斤要真有那个胆量要人,让他亲自来沈府找我。”


    当初她找到刘河湾村去的时候,胡斤满口说的都是孩子已然难产不在了,暗地里却送给同村人带到京城来,说不定就打着养大了去王府讹一大笔钱的打算,白白给皇帝那头送把柄。


    蠢货。


    听到她话中直接点出胡斤的名字,独眼骰惊得整个人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小海是胡家的孩子?胡斤不是每个月给他钱让他暂养两年吗?为什么会被这种富贵人家找上门来?


    小海的身世到底有什么隐情??


    沈枝露却懒怠再搭理他,在两名暗卫的护卫下抱着孩子光明正大出了院门。


    独眼骰自然是想拦的,但他仅仅是往前迈了下步子,两个暗卫锐利如刀的眼神便立刻射了过来,两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带着一种百战淬炼的杀气,绝不是善茬,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总不能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再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以免多生事端,沈枝露抱着孩子一路快步回了马车上,随后便下令暗卫即刻赶路,抓紧回府。


    可惜天不遂人愿,越急越容易生乱。


    暗卫在车驾前挥着马鞭一路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行至一个街市拐角时,街对面却突然冲过来一匹马,眼看就要与他们的马车撞到一处!


    暗卫连忙“吁”地一声大力拉住马头,马车里的沈枝露身体趔趄一下歪到旁边,差点将怀里烧到快睡过去的男孩甩飞出去,稳住身体之后,才扶住窗框蹙眉问了句。


    “怎么回事?”


    “侧妃娘娘!方才有人差点冲撞到我们的马车,您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对面紧急勒住缰绳的少年听到“侧妃娘娘”这几个字后,细长的眼睛抬了起来,朝对面的马车打量了两眼。


    即使无任何标志,但从按官阶区分的马车车盖颜色来看,这分明便是摄政王府的马车,可摄政王并无任何妻妾,那这个“侧妃娘娘”想必指的一定是立王新纳的那位沈侧妃了。


    他勾着唇角下了马,一边甩着腰侧的玉佩往这边走,一边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浮地道。


    “听闻立王的沈侧妃可是京中一等一的美人,不若今日让本公子饱一饱眼福,如何啊?”


    听得他这极不尊重人的语调,暗卫皱着眉回道。


    “放肆!你是何人,怎么跟侧妃娘娘说话的?”


    少年还没有开口,他身后的小厮已经跟了上来,狗仗人势语气颇为嚣张。


    “还是先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态度吧!我们少爷可是相国府的李公子,当今皇上的小舅子!不过是个侧妃而已,我们公子愿意看上两眼,那是你们的荣幸!”


    暗卫顿时面色难看,握紧了拳头,随时等着沈枝露的命令上前教训他们。


    马车里的沈枝露此时却蹙了蹙眉,暗道麻烦。


    小皇帝两年前继位时才14岁,为了巩固皇位,有和谢暄分庭抗礼的能力,迫不及待便娶了国相的女儿为后,此时若遇到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相国府的公子李骏。


    情况特殊,她又带着谢昭的孩子,若是被皇帝一派的人看到,难免会节外生枝。


    马车外的李骏听她一直沉默不语,却咧嘴笑了起来,语气更加肆无忌惮。


    “美人别怕,不过是闲聊两句而已,我不会告知立王让你难做的。”


    说着,他还仗着自己会点功夫,飞身至马车窗前,抬手便要掀开窗格外的纱帘一睹芳容。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帘子,一支破风袭来的箭便已呼啸而至,毫不留情地穿过他的手掌,又“笃”地钉到了地上,箭尾的翎羽在空气中震颤出嗡鸣声,可见射箭之人可怖的力度。


    马车里的沈枝露甚至听到了箭杆穿过皮肉时“噗”的一声。


    李骏盯着被洞穿后血流如注的手掌,愣了一瞬后,迟来的疼痛才侵袭至全身,让他随即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他举着自己的手掌满脸被痛苦扭曲,疼到几乎涕泗横流。


    一旁的小厮尚来不及反应,远处铁胄相撞声急响开来,不消片刻,百余名亲卫便将李骏和他的几名小厮围了个严严实实,方才口出狂言的那个人更是直接被捂嘴绑走,不知去向。


    谢暄慢条斯理地放下弓箭,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眉梢下压,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杂碎,我王府里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等李骏抬头,看到伤他的人竟是摄政王谢暄,脸色顿时像吞了苍蝇一般,不甘,却又不敢怨恨。


    一旁余下的几个小厮怕惹相爷怪罪,抖着身子过来为他包扎止血,李骏尽管愤慨,但面对连皇帝都不敢公开叫板的谢暄,还是忍痛赔着笑脸为自己辩解道。


    “晚辈不过是同沈侧妃说几句话而已,摄政王便这样不由分说伤人,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太合适吧?”


    谢暄还未给他眼神,一旁的亲卫统领已忍不住冷哼一声嗤笑道。


    “整个相国府都快死到临头了,你一个秋后的蚂蚱还在这儿蹦哒什么呢?可笑。”


    听到统领的话,李骏顿时脸色一变,近日府中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父亲也隐晦提过让他最近别惹事,但再怎么样,只要皇帝不倒台,他们也决计不会到了要“死到临头”的地步吧?


    虽不知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出于一种不安的心理,李骏还是决定打落牙齿和血吞,先回府问清楚情况再说,故他绝口不再提其他,只拱了拱用布条简略包扎过的手道。


    “此事是晚辈不对,还请摄政王大人不记小人过,改日一定上门赔罪。”


    他低着头未听到谢暄言语,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只是没想到还未来得及迈开步子,膝盖弯处便被飞过来的剑鞘猛力击中,只觉两条腿顿失力气,酥麻感从骨头缝里炸开,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谢暄单手接住弹回来的剑鞘,语气不紧不慢。


    “跪着说话。”


    李骏只觉屈辱不已,跪着转过身,又把方才的话重说了一遍,谢暄却依旧神色平淡,无一丝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蓦地明白过来,莫不是要让他堂堂相国府的公子跪着向一个侧妃赔罪道歉不成?!未免也太过侮辱人了!


    正当他面色铁青地伏低脑袋沉默不语时,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从呈围拢之势的亲卫中穿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至李骏身边跪下,先是对着谢暄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才凑到李骏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李骏瞬间脸色灰白,身子都软了下去,这次再无任何犹豫,冲着马车的方向“叩叩叩”连磕了几个头,颤声道。


    “沈侧妃,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给您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听着外面的动静,沈枝露皱了皱眉头,只想快点回到府中,冷声回了他一个字。


    “滚。”


    李骏顿时如蒙大赦,再次叩谢后,才被中年人搀扶着离开。


    而高马之上的谢暄听得这个声音,摩挲缰绳的动作却猛地顿住,薄薄的眼皮抬起,目光锁定马车的方向,声音沉沉,似藏着汹涌的情绪。


    “长嫂可否,叫我一声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权倾朝野王爷13 对上了眼神


    沈枝露低头看了眼脸色愈发潮红, 俨然已烧到快失去意识的孩子,无一丝犹豫开口道。


    “妾需即刻回府一趟,殿下若无事, 能否帮妾身开个道?”


    省得剩下一段路还得随时提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沈枝露的话再坦荡不过, 让谢暄不由得抿紧双唇, 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墨绿色的窗格,罕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她毕竟是自己的嫂嫂, 方才那种想法确实毫无来由且荒唐。


    况且,沈侧妃怎可能在王兄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两日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想通这点之后, 谢暄高高升起的期望一瞬间又落至最低点,垂眸遮住眼底烦躁的情绪,一扯缰绳便要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 他还是闭了闭眼,沉声对亲卫统领道。


    “你带一队人留下,护送沈侧妃回府。”


    言罢便即刻打马离去。


    亲卫统领领命, 带着十余人小队亲自将沈枝露一路送回了王府。


    下了马车, 踏进王府大门那一刻, 沈枝露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彻底放下心来。


    这下总算不用担心立王为了救孩子偷偷溜去敌方大营,谢暄也不会为了救王兄被皇帝暗算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把孩子送到立王那里, 找太医来好好诊治一下,拖出什么后遗症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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