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会欺瞒于您,晚辈阿公正是金陵人士,他与酿造金陵春的酒坊坊主也颇有交情,秦老尽可放心。”
秦褛顿时兴奋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你若是真能给我拿了金陵春过来,老夫那儿还有几副美容养颜的好方子,宫中之人用了之后都言颇有成效,届时一并全数送予姑娘了!”
“晚辈自不会食言,三日后立王宴辰上便亲自呈给您。”
秦褛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果真?!”
“千真万确。”
“那老夫可就等着一饱口福了!哈哈哈!”
夜半寅时,银安殿中。
老臣们皆已陆续离去,所有之前悬而未决的事也全部尘埃落定,谢暄将半杯冷了的茶灌入口中,便起身自去取了莲青色氅衣,披上后大踏步出了殿门。
眼见都这么晚了,摄政王还不准备去睡,顺意连茶盏也没来得及收拾,连忙追上去问道。
“爷,怎的又要出门?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要去上早朝,受了伤好歹歇息会儿吧!”
谢暄的面色却颇为精神,眼睛润泽有光,甚至嘴角还挂着隐隐的笑意。
“王兄接回府了吗?”
顺意立刻回禀。
“正要与您说,立王今日傍晚便已回来了。”
“身体如何?”
“比之之前好上太多,晚间听下人说在庄子里的时候似乎还想拾起武艺锻炼,想来是真的慢慢见好了呢!”
谢暄扣好衣氅,一边大步往前一边道。
“那便再好不过,这几日王兄的宴辰筹备便交由你和周管事了,本王明日晚间方回。”
顺意还以为殿下有机密公务不能透露,即使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叹了口气应道。
“奴省得,殿下千万注意休息,别太过劳累了。”
到了殿外,谢暄摆了摆手,自去牵了马翻身上去,“驾”地便奔出去极远。
顺意看着殿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到殿里去收拾茶盏。
王府离小院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暄便已策马到了院外。
下马跨上台阶推开门时,正房的方向灯已熄了,这倒也不出乎谢暄的意料。
她似乎作息很规律,每日不仅要午歇,晚间到了戌时左右,也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上床睡觉。
谢暄放慢了步伐,没有敲门打搅她的好眠,只在窗外安静站了片刻之后,便准备去旁边的空屋休息一晚。
远处厢房中的锦书睡到半夜,突然想起小姐正房外间的陈茶似乎忘记倒掉了,万一起夜了想要喝杯水,喝了凉的可能会胃不舒服,便起身披上了外衣,推门准备去换一盏茶。
打着哈欠往正房的方向走了十几米之后,她猛地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正房门外,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来,好在捂着嘴巴又看了几眼之后,才辨认出来这个模糊的人影竟是摄政王。
谢暄已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看了过来,发现是从府中调过来的丫鬟,皱眉问了句。
“何事?”
锦书匆忙跪地,小声回道。
“回殿下,小姐房中外间的茶水忘记换了,奴婢怕她夜间渴了,特来换盏茶!”
谢暄沉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动作放轻些,莫吵醒了她。”
锦书忙伏着身子又回了声“是”,这才起身到了门前,轻轻推开外间的门走了进去。
摸黑走到案边,把旧茶换下之后,锦书将手垫到新的一壶茶底下,小心翼翼重新放至桌上,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呼出一口气后,转过身正要出门,视线随意一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门口小姐的鞋子似乎少了一双。
少的还不是近两天添置的新鞋履,而是一直放在外间的那双男士便靴。
锦书心里顿时一咯噔,莫名升起些不安的预感,但心里同时也在不断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小姐怎么会这么晚跑到外面去。
但与此同时,她的脚步却还是忍不住往正房里间快步走了过去,想着确认一下也好,至少能求个心安。
可等她掀开帘,看到拔步床上叠得整齐的锦被时,顿时脚步一软,差点原地跪倒。
虽然害怕被追责,但锦书却更加不敢欺瞒于谢暄,转过身便跑到了外间,“吱呀”一声把房门大开后,扑通跪倒在地。
“殿。。殿下!姑娘似不在正房中,不知去了何处。。”
谢暄在她开门下跪时便已察觉不对,闻此言更是眼底发沉,大踏步进了正房。
宽大的衣摆扫过门槛时,振起的风让锦书心都凉了半截。
大步迈进正房后,谢暄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一一扫过屋里的事物,唇角越抿越紧,最终绷成一条直线。
这里的摆设好似重新回到了原点,榻上没有她的裙子,桌案上原本凌乱搁着的几本游记被整整齐齐放回了书柜,连那股他已渐渐习惯了的药粉味道都淡得几乎快闻不到了。
她就像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一个人,短暂地在梦中出现后,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而他却甚至连愤怒生气或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谢暄低着头,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指骨用力到近乎泛白,几个时辰前刚上过药的伤口现出隐痛,像是马上就要崩裂开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暄又仿佛如梦初醒,蓦地放轻力道,再僵硬地一点点松开手掌,不舍得将她留给他的唯一印迹抹除掉。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寂静让锦书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一刻不敢抬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摄政王的霉头。
这两日她看得再清楚不过,摄政王对小姐的偏爱已经到了令她心惊的地步。
记得前几年她还在太皇太后身边时,摄政王曾去太皇太后宫中用过一次膳,那次太后颇为不满地抱怨他洁癖,连自己夹给他的菜都不肯用,摄政王却只笑着不反驳,甚至连装乖说句哄人的话都不肯,似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原则。
锦书先前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她亲眼看到摄政王拿起桌案上小姐喝过的、沾了些口脂的茶杯,递进了嘴里。
那一刻她便深切明白了小姐与旁人的不同。
正在锦书心如死灰等着发落时,里间终于传来了摄政王的命令。
“滚出去。”
声音极沉极冷,仿佛在深潭中酝酿着的漩涡,压抑着快要溃散的情绪。
锦书仿佛劫后余生,颤声应了“是”后,起身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抖着腿慢慢退出了房门。
虽然不知道摄政王为何没有发作,但她似乎总算捡回了条命。
内间,谢暄握着从榻边窗台上拿下来的纸条,垂眼看着上面的几个娟秀小字。
“殿下,我有事需离开,望你勿怪责于他人。”
月光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后,略带自嘲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为何独独不可怜可怜我。”
以为这样他便会放弃寻她的念头吗?
休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权倾朝野王爷11 错过
沈枝露回到自己的院子时, 已过了三更天,因为这两日她不在,丫鬟们晚间都不用值班, 此刻已然都睡了, 反而是两名暗卫敏锐地发现她回来, 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到了她面前,半跪在地上行礼。
“侧妃娘娘!”
尽管两人声音并不大, 但还是把厢房里浅眠的彩云给吵醒了,她披上外衣出来一看, 竟是沈枝露回来了,顿时激动地跑上前来。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呀?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沈枝露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有事出去了几天,明日再说, 太困了,我得赶快睡觉去。”
好在谢暄的小院就在皇城附近,离王府不远, 治安也没问题, 不然她还真不太敢这么晚一个人走两条街回来。
彩云忙扶着她进了屋, 一边给她更衣一边问道。
“那小姐要沐浴吗?”
其实沈枝露在小院时早洗过了, 但这件男装即使已放了一两天,竟仍有股若隐若现的香粉味道, 她着实不想让自己的床上也被这个味道给污染了,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沐浴更衣又折腾了一番之后, 沈枝露的眼睛已经困到睁都睁不开了,进了内间后, 趴到床上倒头便睡。
彩云细心地上前将她的长发拨到脑后,又把锦被仔细给她掖好,帐幔放下来, 才转身吹了灯出去了。
沈枝露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翌日近巳时才起,彩云正在插花,看到她醒了,忙招呼丫鬟们进来为她洗漱,换上一身水绿色曳地长裙,这才凑到她耳朵边小声道。
“小姐,立王今日一大早便过来了!”
谢昭大约辰时便到了院子里,得知小姐还在睡,他竟一声都未催,还交代彩云不用叫醒沈枝露,自己在外间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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