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暄全程高坐于马上,神态漠然,甚至连手都没有往腰间佩剑的方向伸去。


    是殿下隐在暗处的护卫出的手。


    大理寺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殿下身后凭空出现的几十个黑衣人,冷笑一声。


    “他们也就只会使些如此下作的手段了,不过垂死挣扎,跳梁小丑!”


    身后的亲卫已和来刺杀他的黑衣蒙面人打了起来,谢暄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问道。


    “情况如何?”


    大理寺卿握剑立于他的马旁,随时防备着可能的偷袭,回道。


    “回殿下,周公公郊外私宅中的罪证已全数掌握,相关人员也已押回大牢,听凭殿下发落!”


    说到这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冷蔑。


    “小皇帝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也是时候该让出这个位置了!”


    言及此,大理寺卿又试探地抬头,看向马上那位英俊神武的年轻王爷。


    “殿下,您真的不考虑。。”


    他的话还没说到头,已被谢暄打断。


    “廷尉慎言,不论是按长幼亦或是品性,皆该由王兄承大统,以后勿要再提此事。”


    感受到谢暄语气中的不悦,大理寺卿不敢再言明立王的身体问题,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两人说话的功夫,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已从远处攻到了近前,这些人都是皇帝的死士,不仅个个武功高强,今日来此大抵也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为了接近谢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侍卫的攻击。


    一个黑衣人终于在重重封锁中接近了谢暄的马匹,高举手中剑便冲着马腿砍了过去,不等隐蔽起来的暗卫出手,谢暄便已于半空中旋身下马落地,一剑刺穿了来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道旁枯黄的草叶上,同时也波及到他的蟒服,渗进了月白色的里衣,黏腻的触感让谢暄生了丝戾气,挥剑甩掉剑刃上的血珠后,往人群中冲了过去。


    大理寺卿和暗卫们顿时心中一紧,忙也跟上前去,护在他的左右。


    刀光剑影之下,剑气将路旁的草木犁得千疮百孔,满地狼藉,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因为这批死士过于难缠,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从此处快马加鞭回去,少说都得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酉时之前决计到不了小院。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认知,谢暄突如其来感到有些不安,烦躁地收起佩剑后,他翻身上了马,一扯缰绳便要离开。


    大理寺卿忙紧追了几步,大声问他。


    “殿下,右治狱那些人该如何定夺?”


    马蹄带起地上的尘土,纷纷扬扬,谢暄的声音转瞬间已离得很远。


    “再议!”


    即使一路疾驰,等谢暄赶到小院外时,也已过了酉时。


    青竹在院里便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出来一看,谢暄玄色常服下摆被染上鲜血,正飞身下马大步跨上玉阶。


    “殿下这是受伤了吗?”


    青竹大惊失色,连忙要转身去找秦老出来,谢暄却挥手制止,衣袍翻飞快步往正房而去。


    到了正房门口,他又蓦地停下,示意正要问安的两个丫鬟噤声,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室安静,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迈进内间,拔步床旁的帐幔被放下一半,沈枝露正闭眼侧躺在枕上,呼吸均匀,可能是嫌热,纤细的玉臂从锦被中完全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等真切地看到她之后,谢暄心中的不安才稍稍缓解了些,他站得远远的,怕她在睡梦中闻到血的味道,或是不小心将衣物上的血迹蹭到房间里。


    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谢暄正要转身去浴房中清洗,却听得身后传来女人犹带困意的声音。


    “你回来了?”


    语气自然地像是在问归家的丈夫。


    谢暄只觉心口一振,陌生的酥麻感席卷过心口,流向四肢百骸,转头看着她低声应道。


    “是,我回来了。”


    沈枝露纯粹是对他那张脸太过于熟悉,这句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清醒过来后,才发现他竟然满身都是血迹。


    她顿时坐直了身子,蹙眉看向他,锦被滑到腰间,露出领口处的大片锁骨和肩颈却浑然不觉。


    “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暄被那片雪白晃到了眼,匆忙移开视线,颈间薄红蔓延至耳后,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才解释道。


    “别怕,只是些旁人的血迹而已。”


    沈枝露掀开锦被下了床,走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遍,发现好像确实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迹,但他却也不是毫发无伤,颈间和手背都有几个划破流血的伤口。


    她将外衣披上,径自走到外间打开屋门,正要开口,焦急等在门外的青竹已快步上前,将托盘呈了上来。


    “这是秦老为殿下调配的金伤散,烦请姑娘交给殿下。”


    沈枝露接过托盘,回了屋里,谢暄还站在原地不动,视线追随着她。


    她上前扯住谢暄没被血染红的那边衣袖,把人拉到了一旁的榻边,谢暄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在榻上坐下。


    沈枝露将托盘放至一旁的桌上,将金伤散的药粉倒出半瓶,与黄酒一同调配成半流体状,然后开口道。


    “殿下手伸出来。”


    谢暄依言伸出手,手背上几个明显的划伤,伤口处血液还未完全凝结,沈枝露先是在他的伤口上倒上黄酒,将污血清理掉,然后才把药粉用调羹仔细敷到上面。


    谢暄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到自己的伤口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


    女子白净的面容上眉眼浓烈精致,她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肩膀,瞳孔被落日映出金色的波光。


    谢暄轻易被诱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时,才猛地清醒过来,慌忙后仰,幅度大到把专心上药的沈枝露吓了一跳。


    “怎么了?很疼?”


    看着她望过来的清亮眼眸,谢暄狼狈摇头,声音沉哑。


    “无事,不疼。”


    “不疼便好。”


    沈枝露已将他的伤口全部处理好,站直了身子道。


    “沐浴的时候记得避开伤口,别泡到水了。”


    眼看她要转身,谢暄冲动攥住她的手腕,说出自己思虑一天的请求。


    “过几日是我王兄的生辰宴,你,能不能随我一同参加?”


    听到“王兄”二字时,沈枝露的神情微微一顿,但随后便痛快点了点头,看着他笑道。


    “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权倾朝野王爷10 为何不可怜


    是夜。


    月光清晖洒在院中的青石砖上, 为它染上了一层银白色,树影婆娑间带起细碎的沙沙响。


    正房中,沈枝露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子从床上下来, 褪下那身满是药粉味道的裙衫后, 换上出王府时穿的那件男装。


    方才谢暄沐浴过后不久,大理寺卿和各位尚书便派人来请, 如今已去了王府的银安殿议事,两个小厮和丫鬟也都各自回了厢房。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 晚间的冷风迎面吹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手将领口又裹紧了些后, 沈枝露抬脚跨出门槛,又反手关上门,迈步往院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待得快要伸手碰到大门时, 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苍老声音在院子的一侧突然响起。


    “姑娘这是要离开了吗?”


    沈枝露应声停下脚步, 往远处看去, 秦褛清癯如鹤的身形隐没在树影中, 正懒散靠坐在树旁,仰头灌了一口酒。


    她没有趁机快速推门离开, 反而转过身朝秦褛的方向走了几步,好奇地问道。


    “秦老这是要替谢暄拦下我吗?”


    听到她直呼谢暄的名字, 秦褛竟也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了然地笑了声。


    “不,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且姑娘本就来去自由,并不受任何牵绊束缚, 老夫可从不多管闲事。”


    说完借着月光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捋了捋颌下的一把胡须。


    “姑娘怕是不知道吧,除了医术,老夫也略通面相,我观姑娘骨相清奇有势,气色黄明紫润,是命数极贵之人,不论如何选择,想必都有自己的道理,老夫岂能过多干预啊!”


    听到他这话,沈枝露顿时也放松地笑了起来。


    “借秦老吉言,这几日看您似乎对金陵春<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恰好阿公在我院子里的树下藏了几坛,改日晚辈去偷两壶赠予您。”


    听得她这话,秦褛登时一改先前懒懒散散没有骨头的样子,一骨碌坐了起来,激动地冲她道。


    “哎呦!这金陵春可是江南佳酿,千金难寻的!九渊那小子也只给我寻来几壶,眼见便要喝完了!你那儿果真有吗?”


    沈枝露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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