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崔袂本着如果对方不用全力,他拳脚可不只是略懂,因此,还是学到颇多。
琢磨着想全力在如悄面前挣个脸。
他也没想过还有机会能施展出来,还是在如今这个心境下。
如悄分心地看着她。
她觉得今日的崔袂不太对劲,却又没能抓住到底是为什么,即便他真的如她所想,放下了,也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还是先谈事?
盯着男人认真下棋的黑眸,她三言两语将这段日子的心事告知于他,又满是讨教地对他眨了眨眼,像是全然没有审视过这些话有多大不敬。
直到那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崔袂实在捏紧了拳。
“为什么问我?”
他怎么会知道别人行不行?一忍再忍,崔袂才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这让如悄更狐疑了。
她承认自己有逗他开心的成分,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
如悄继续围堵着黑子,坦然道:“因为你是最熟悉晏青的人呀,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放过我。”
崔袂沉着着听完,不再有心情下棋。
于是场面变成了如悄一个人把棋局接着走,周遭安静,只听得见她衣服上所坠珍珠碰撞的声音。
今天的他沉默着回避了很多次她的对视。
终于,崔袂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告诉她:“如悄,我绝非你口中所说之人,他现在也并不信任我,事实上,我谎称你死了,他对我怀恨在心,已经明里暗里通知过我,要对我动手,让我早做准备。”
崔袂从不觉得自己躲得掉。
他未能保护好如悄至其死掉,陛下让他受鞭刑,命他带伤剿匪,得胜回朝后此事明面上便了了。可他隐瞒了如悄的踪迹,暗中护如悄离开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陛下恐怕会想要杀死他。
在放走如悄时,他就预想到了她会回来。
他没有想过阻止。
阻止如悄去见她最放心不下的亲人,组织他想要见她的私心。
崔袂没有准备告诉如悄,在他的布局里,如悄从他身边离开,要去哪里,他都会尊重并支持她的决定,所以他会目睹她去西北,也会见证她一路回来。前者能成功是因为当时的晏青实在疏于管顾,信任于他,而现在他无法下手,同样是因为晏青对他的手下管束之严厉,他同样无法下手。
他只是在为自己减刑而筹谋。
“我曾受过晏青恩惠,故而为他做事,一直以来我都没能有机会跟你道歉,隐瞒他的身份是我的职责,我本以为将你放在身边,他会歇了对你的兴趣。”
“对不起,悄悄,我为一己私欲囚禁你,伤害了你,我希望你一直怨我。”
直到我死去。
他忽略掉了女孩怔zhong的目光,将她犹豫了很久没有落下的白子放进了棋盘。
黑子输了。
如悄静坐良久,直到眼泪砸落在她大腿遮住的衣服上。
听到女孩的抽泣声,崔袂只是捏紧拳头,没有像过去一样凑近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吻过她的泪痕,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欺负她哭的时候,她还懵懂地想要尝尝眼泪的味道。那时候下雨了吗?他忘记了。
“赏花宴那日,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崔袂失笑。
他与如悄对视了一眼,从她眼中看出来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陛下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实则把她保护得很好。
这也是他希望的。
“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你踏进我的门,晏青那里一定会得到消息,我一直知道,我只是一个将军,过往是少将军,现在是镇国将军,可是已经地方用得到我了。”
如悄领悟着他所言,用得到将军的地方无非是争斗,战场,突然,她像是抓到了一个本就犹豫的线索。
他接着说。
说父亲年迈,崔家军镇守边疆,禁军已不由他指挥。
明明,也是他先认识如悄。
为什么会眼看那个鬼面人从他身前掳走她,为什么要被迫听掌权者的话回到长安,为什么又来迟了一步,让她的身边挤满了觊觎她的人。
如悄只觉得崔袂的头垂得越发低,俄而,才翘了翘嘴角,恍若什么也没发生。
“做决定很难,对不对?”
如悄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极其艰难地将这句话告诉崔袂。
“我不想见到乱世。”她回想起了年少时因为战乱流离的百姓,记起了初见小姐与尤老时他们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还有她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父亲,母亲,她自己,怯懦地不敢进一步试探的话全都抖了出来,“我只想……只想你们……你们都好好的。”
崔袂却平静了。
他近乎不忍地抬起头,手放在如悄的脸上,他们离得很近,男人眼中的火灼得女孩本能瑟缩起来,他终于生气了。
“你太好欺负,所以你会害怕晏青对你施暴,其实他就算这样做了,你也会哄着自己,说他是帝王,无法抵抗,对不对?”
如悄被捏得恨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他的动作。
崔袂看了她眼。
她忽然主动抱住了他,小小的女孩埋在他的胸前,泪水浸润了他的衣服。
如悄抱歉的。
她不想让崔袂看出来,她甚至希望他能更生气,实在不想再看到宛如弃犬的崔袂,女孩的手抓紧了他的领口,半晌,松开了。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
“所以……所以我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崔折、折眉,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在如悄以为他会失望离开时,男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喉头的痒意,赤诚地献上了吻,对着湿漉漉的女孩又啃又咬,像只叼着骨头不肯送的狼。
“唔……”
哭声溺在了呻吟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欺负悄悄了,下章欺负回来。
怂货宝宝。
应该会修一下赏花宴末尾。
第85章 不要丢下我 宿泱的野心
风平浪静的长安城。
如悄下午时路过后宫, 听到太后和长公主在那骑马,好奇地过去坐在一边啃果子。
她望着宫墙外的天,想起白城此时一定炎热, 骑上骆驼都会烫屁股。
在窄小的路上纵马,沈荷失笑道:“少时我也想要离开这, 可现在,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晏青是个好孩子。”
“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先开口告诉他,他或许会听。”
或许是有些刺耳的,如悄只是迟钝地继续坐在那, 周围有女使扇风, 很凉快, 今日她与晏青说好了不出宫去, 让他得空后来她宫中一趟。
与晏青沟通并非难事。
可陛下,如悄是不够熟稔的。
来到长安已经有三月的时日, 算起来, 她南下的路途不过也是这样长的时间, 如今在宫中混着日子,却实在过得太快。
如果再有机会离开长安……
普天之下都是陛下的国土, 她又要怎样躲躲藏藏才能苟活下去, 自己真的窝囊, 心软,太过良善, 崔袂字字沉声在她耳畔的话如雨如坠,同她的泪盈了满脸,她才擦干脸告退,从经过御花园的小路离开了。
许久未听过的脚步声紧跟着她。
“姐姐在伤心什么?”宿泱的嗓音在暑热离有些粘腻。
他漫不经心。
“怎么突然想起去将军府了, 真碍事,姐姐若是想要玩秋千,我去禀报陛下给姐姐做一个更大的。”
少年微微仰起头,笑起来露出虎牙。
见埋着头走的如悄不理会他,他委屈得不行,三两下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万分小心地捧住了她的脸。
怎么哭了?
少年狐疑地眨眨眼,然后“嘿”了声:“他怎么欺负姐姐了?我给姐姐报仇!”
如悄小声:“你现在是陛下的人,自然是知道他对崔袂都做了什么,倒也不必去加害。”
宿泱被她冷冰冰的话刺得一怔。
“我是姐姐的人。”他的手臂被推搡开,少年有些想不通地愣在原地,然后又似影子般凑了上去,接着狡辩,“姐姐觉得我为陛下做事,就是陛下的人吗?”
宿泱可怜兮兮地将毛绒脑袋凑到姐姐面前。
手指到自己右脸的长疤:“姐姐看,陛下与崔袂才是一丘之貉,他们害得我不能和姐姐一起远走高飞……”
他看到如悄失望的表情,话音一转。
“好、好嘛,我如今的确受了他的恩惠,也因此才能来找姐姐呀。”
“皇宫很难进的,当年的我进来差点没了半条命呢。”
少年就这么脚根脚直到如悄走回殿里。
眼见她敕令里面的女使关门,他脚步一转躲在门后,单手撑住房檐翻身,强在姐姐进门时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然后可怜兮兮地坐在她床边,仰起头,像只走丢了的小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