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能摆上明面上的,无非就是一些山货和腊味、酒水。
等再过些日子,鲜藕和烟熏兔子才能陆续上架。
渝州府那地方,漕运豁达,商旅往来颇多。
最好多备些半成品的吃食,光有腊味还不够,还得添些例如泡菜和菌菇酱、肉酱之类的东西。
一样样用小罐封好,客人买回去下饭也可,就干粮也行。就是备礼送客,也都是不错的选择。
蛮娘听着,在脑子里盘算了几回,“鸡枞窝子我们都记着呢,等下一场雨就过去瞧瞧。”
她说着,从背篓底下摸出几块石头,“这是在老蟒林深处那条矿脉下捡的,估计是被山水冲下来的,爷说留在寨子也是压酸菜的命。你喜欢,就给你带来了。”
江宛拿起一块,对着日光细细看了几眼。
石头表面暗红沉郁,隐约透出几分内敛的赤芒。
“能去挖点吗?”
蛮娘冷飕飕地剜了她一眼,“您不怕死就去,天家的东西,让你捡上几块就是造化了,别贪。”
江宛呵呵一笑,将朱砂原石收好,“我就随口一说,当是开个玩笑嘛。”
草鬼小眼珠子一转,“东家,你若是想……”
“我不想!”江宛立马抬手捂住了她的小嘴巴。
瞪着眼睛,警告道:“你最好也别想。”
等蛮娘和草鬼离开后,江宛顺手将朱砂原石丢给了商城。
这玩意儿捏在手里有些烫手,能尽快脱手她就从不耽搁。
转头又将水竹笋、蕨菜和刺笼苞摆在了铺子里,刚一摆上去,就有两个婶子凑了过来。
“刚掰的?”
“您看这断口,新鲜着呢。”
“多少钱一把?”
“半斤五文。”
“给我抓一把。顺便抓一把刺笼苞,三文吧?人外头都是这个价的。”
“行!”
招待了两名铺子里的客人,江宛这才拎着剩下的牛肝菌和松菌走近灶房,打算趁着菌子新鲜,先做几罐腊味菌菇酱试试。
牛肝菌肉质紧实,松菌菌盖肥厚。这两样混着来,再配上腊肉丁儿,味道肯定不差!
在井边打了清水,一朵一朵细细清洗菌菇上的脏污。
清理干净后,又切下一截稍瘦些的腊肉,洗干净,丢进锅里先去去多余的咸味。
菌菇切丁,蒜末姜片切末放一旁备用。
又备好菜籽油、花椒、豆油。
感觉备料该是备得差不多了,江宛这才插着腰,计划接下来的步骤。
她下厨的次数,一只手都嫌多。
步骤大差不差都能记着,可火候这东西,它就有那么点的虚无缥缈,她是真有些拿不准。
刚准备去后山喊菜地里的余氏帮自己瞧着些时,便看见周祈山忙完回来。
江宛也不客气,忙招手,请来了救兵。
周祈山听说她想做菌菇腊味酱,也不含糊。换下外衫,洗了个手就站到了灶台旁。
腊肉焯水后又用热水清洗了几遍,下刀切丁。
两人围在灶台,一个炒料,一个看火,配合得行云流水。
凉锅下菜籽油炒去生味,再下腊肉丁小火慢煸。
待肥肉部分熬出的油香混进菜籽油里、瘦肉部分缩成焦香的肉粒,他借着这锅底油,洒下一把干花椒粒。
麻香炸开的同时,姜末、蒜末相继入场。
热油将蒜末爆得金黄,周祈山将切好的菌菇粒一股脑倒了进去。
锅铲快速翻动,菌菇一遇热油便迅速塌软,渗出多余的汁水,与锅里的荤油交融在一起,发出咕嘟咕嘟的清香。
菌子断生后,周祈山又舀了一勺豆豉,一口黄酒,外加一小撮白糖提鲜。
最后才倒进豆油,用铲子慢慢地搅动,在锅里慢慢收汁……
末了!
卸火、起锅、装罐!
“先别装罐!”江宛从灶膛口站了起来,拦住了周祈山接下来的动作。
她咽了口唾沫,“让我尝尝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面对不识,转铺落契 面对那
面对那一锅浓油赤酱, 任谁见了,都得喉头一滚,食指大动!
江宛本就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 此时目光落在锅里,直接不争气地说出了自己的欲望。
周祈山瞧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抽出勺子, 轻轻舀了一小勺,刚准备上嘴吹吹,又怕江宛嫌弃, 索性晃了晃勺子, 想让它凉得更快些。
江宛目光黏在勺子上, 脑袋随着勺子的晃动而转动,看得周祈山忍俊不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祈山也不逗她了,勺子往江宛嘴边一送, “要是觉得味道不对,告诉我, 我再改。”
菌菇吸满浓醇的酱汤,和腊肉独特的烟熏味道混在一起。菌子本身的清冽草木鲜香竟没有被酱味压下去, 反而在浓郁的口感中, 辟出一道清流。
单口吃,确实偏咸了点, 咸得让人想掏出点主食扣在上头。
肉粒与菌菇粒相辅相成,刚进口, 分不清彼此。
一口嚼下去,口感层次顿时分明。
咸肉粒纤维粗,偏焦香。菌菇柔韧, 绵软。
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若是把这酱盖在热腾腾的米饭、面条上,亦或者抹在炊饼上,一卷!
绝对比腌菜更来得适配!
光是想想,就又馋了几分。
江宛抹去嘴角的酱汁,意犹未尽地指着锅里的菌菇腊肉酱说道:“记得装两罐出来,明日我出门,顺便给人带点礼。”
周祈山手上动作一停,眉心倏地隆起,“你要出门吗?”
“嗯。”江宛点了点头,“和张妈妈约好了,明日午时之前,就要到渝州府签契。”
她又咂了咂嘴,回味着菌菇腊肉酱的余味,继续说道:“李婆婆的铺子已经押在了张妈妈手上,我们带好银子,直接就可以过去签契了。”
话音落下,周祈山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探向腰间那只旧荷包。
捏了捏。
“买铺子的银子够吗?”
若是不够的话,他荷包里还有和之前江宛“给”他的一钱碎银和爹娘过年给的二钱碎银。
拢共三钱,很少,他晓得。
周祈山抬起头,目光不自觉落在江宛发间的那根银簪上。
银簪通体发黑,刻着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祥云寿桃纹。
这是娘送她的,戴了有些时日了。
他原想着,再攒些时日,给江宛换一支更适合她的簪子,可眼下,铺子里的事显然更紧要。
江宛刚准备开口喊他再来一勺,抬眼就捕捉到了他捏荷包的小动作。
嘴角一抽,她沉吟片刻,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委婉,“你莫担心,银子够的。告别孟家时,寻香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家里年前年后铺子也赚了不少,你……”
说得越多,好像底气越不足。
江宛抿了抿唇,不再继续解释。
买铺子的银子,大头还是她从空间倒腾出来的糖盐赚的。每半月借着榷货场的来货,江宛偷摸往里塞了不少。
家里杂货铺和商船那点明面上的收入,加起来拢共也就能凑出个八十多两。
李家坳那批藕种,就压了她二十多两银子动弹不得。
还有蚕室和酒坊,前前后后也投了三十多两银子进去,至今也就浅尝了个味儿。
还有孙大人“借”走的三十两猪场投资款,不到年底她连根猪尾巴都分不到。
这三处一加起来,几乎把明面上的银两全填了进去。
别说利润了,连本钱都还没回来一分。
好在有商城兜底,再加上叶寻香塞给她的五十两。剩下的银子,怎么说也能凑个“首付”出来。
至于拖延多久缴清尾款,到时候她再去跟张妈妈商量一下。
她总不能因为这点寻常事,就跟自己撕破脸吧……
江宛如是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到底也有几分拿不定主意。
直到次日和张妈妈碰面,江宛心里都还有些忐忑。
她一面递上手里那瓶菌菇腊味酱,一面使出浑身解数,甜言蜜语不过脑地往外倒。直把张妈妈哄得浑身不自在,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连连退了三大步!
张妈妈眯着眼睛打量她,心里直犯嘀咕。
若非周祈山在场,她非得拉着江宛问个清楚!
这丫头满脸堆笑,眼底的狡猾藏都藏不住,指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船行江心,周祈山晕船晕得厉害,趴在船头呕得脸色煞白、天旋地转。张妈妈瞅准空档,一把将正替周祈山顺背的江宛拉到船舷边上。
“老实交代,你心里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张妈妈压着嗓子,一脸戒备。
江宛两眼眨得跟打双闪似的,故作不解地歪起脑袋,“张妈妈为什么这么说?”
张妈妈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什么人?我什么人?跟我装,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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