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这个门路,江宛丝毫不意外。


    搭着张铁嘴,得到自己想要的铺子,何乐而不为之 ?


    两成利,算下来二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李婆婆平日积攒下来的,也够她粗茶淡饭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江宛能为李婆婆争取的,也就这二十多两银子的退路。


    至于李婆婆能不能守得住这笔钱,她实在鞭长莫及,帮不了太多……


    木桶送来了,江宛去江边打了小半桶水,把江鲤放了进去。


    看了一眼依旧鲜活的江鲤,她转身走进仓库,点亮了壁上的油灯。


    灯芯跳跃,忽明忽暗。


    江宛却一点也不觉得惊惧。


    恰恰相反,每当独自进入这方寸之地时,她心里便生出了说不出的安宁。


    这里没有其他眼睛,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种“不必背着人”的自在,比任何热闹都叫她踏实。


    仓库角落堆了几麻袋的笋干、两筐子菌干。


    老蟒林的人太勤快了,这些东西都是船上吃不下的,攒在了这儿。


    江宛把这些东西全部出售给了商城,指尖划过光幕,又重新购置了几捆棉花、五十斤未烘干的蚕茧、两扇新鲜猪肉。


    界面跳转,红糖若干、干果更是不计其数。


    各种耐放的核桃、红枣、杏脯、枸杞……堆了小半仓库。


    忙活的间隙,想起吴巧让带的零嘴,江宛想了想,又在商城下单了六串糖葫芦。


    比大拇指还大些的去核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光看着就叫人咽口水。


    她算得清楚:


    吴巧家的两个崽一人两串,剩下的两串,就留给小禾吧……


    把一切规整停当,江宛带了一碗泡萝卜出门,在街尾匆匆喊了碗热乎乎的汆汤肉。


    热汤端上桌,白汽扑面。


    汤里浮沉着下水和肉片,面上撒了撮碧绿的葱花。


    她夹起一颗泡萝卜送进嘴里,“咔擦”一声,酸辣脆爽最先对咕咕作响的胃发起进攻。


    再舀一口鲜美肉汤,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冷一热,一脆一鲜,搅得她食欲大开。平日一碗饭便够,今儿竟又添了一碗。


    食肆的掌勺娘子对江宛自带来的泡菜,十分好奇,忍不住凑过来多问了几句。


    江宛也不藏私。


    嚼完最后一口米饭,擦擦嘴,将自己从周祈山那儿看来的炮制方子,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加多少盐?加多少糖?花椒生姜又该备多少?


    就连果醋和陈皮这种周祈山的小心思,也毫不吝啬地说了出来,


    掌勺娘子听得连连点头,前半截还算正常,听到后半截,脸色就渐渐变了。


    盐巴已是不菲,再往里投那些精贵的香料,一摊子泡菜的成本,抵得上半桌席面了。


    她只好“哈哈”一笑,摆摆手,暂且将此抛诸脑后,转身去收拾灶台了。


    江宛也是见怪不怪。


    泡菜比腌菜好吃,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样的“好吃”,是拿一把一把的铜板砸出来的,并不是人人都舍得,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考量。


    吃了个饱饭,江宛这才喊来徐驴头,二人带着满车货物,返回永兴镇。


    江鲤在木桶里颠簸一路,进门的时候,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周祈山见状也不磨蹭,抄着靠在墙角的斧头,反手一背斧给敲昏了过去。


    也算这江鲤死的得干脆,连挣都没挣一下,便昏沉沉地撅了过去。


    “你想怎么吃?”周祈山把斧头放好后,递过一只提前捂好的烘笼,“想吃干烧还是炖豆腐?”


    他侧头,看了看头顶暗下来的天色,皱起了眉头,“这个点,估计也没豆腐了,不如……”


    “吃酸菜鱼!”江宛没等他说完,脖子一缩,一头扎进了堂屋。


    她提着炭火,一路小跑着到了桌前,拎起茶壶,猛灌了两杯热茶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用腌菜和泡萝卜做,腌菜洗一遍,去去那股子捂熟的闷酸味,这样更好吃一点。”


    周祈山拎着江鲤站在门口,闻言点了点头,应了个“好”字。


    那尾江鲤已经被他带去了旁边的引水沟,打了一桶井水,将鱼生冲洗干净后,周祈山又拿了片锋利的竹片,手腕一翻,竹片贴着鱼尾,逆鳞而上。


    “唰唰唰……”


    去鳞的声音十分解压,周祈山的动作也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江宛坐在他身旁的小凳上,捧着烘笼,看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江鲤那一身铠甲似的鳞片就被刮除干净了。


    紧接着,就该剖腹去内脏了。


    “鱼泡别弄破了。”江宛咽了咽口水,“那东西好吃。”


    周祈山起身拿刀的动作一滞,“这鱼身上,你还爱吃什么?”


    江宛老实回答,“鱼脑袋。”


    鱼肉是鲜,可酸菜鱼里,鱼头和鱼泡才是最绝的。


    鱼泡口感劲道,鱼头肉滑刺少还吸味儿。


    单论与酸菜的适配程度,鱼排还得往后稍稍。


    周祈山点了点头,“行,都给你留着。”


    江宛支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这多不好啊,爹娘还有……”


    想起家中其他人,江宛这才惊觉,家中除了周祈山,再无其他人。


    连往日她刚到镇口,就撵上来跟脚的江小花也不在了。


    江宛后知后觉地跟进了灶房,问道:“对了,小禾他们呢?江小花也不守家,他们都去哪儿了?”


    周祈山一手拎菜刀,一手拎着案板,“爹带着娘去后山酒坊了,江小花跟着小禾去黄家玩了。”


    江宛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周祈山摆好案板,刀锋贴着鱼脊顺滑而下。


    剖、刮、剔、洗,一气呵成。连鱼腹里为数不多的黑膜都撕得干干净净。


    接着便是片鱼,刀刃斜切入肉,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鱼片应手而落,雪白透亮。


    堆在粗陶大碗里,撒上一撮细盐和姜丝,捏了捏,搁旁边稍稍腌着。


    酸菜坛已经揭开,周祈山探进手去,捞出一把老腌菜。又从旁边泡菜坛夹了一碗萝卜。


    “今天出门,还顺利吗?”周祈山随意挑了个话头。


    “还行吧。”


    江宛闻着那股酸香,又忍不住吞咽了次口水,“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大舍得把银子花在这上头,我们还得寻寻别的路子。”


    “下次带我一起,我也好……”


    周祈山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骤然炸开的狗吠和清脆的欢笑声截断。


    二人齐齐扭头一看。


    只见一抹桃红的身影蹿了进来。


    小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见江宛的一瞬,像只归巢的雀儿,扑棱着冲了过来。


    “嫂子!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江宛张开怀抱,主动迎了上去,“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带了什么呀?”小禾毛茸茸的脑袋搭着江宛肩头,使劲蹭了蹭。


    “糖葫芦!”


    “嫂子你最好了!”


    姑嫂二人挽着手离开,没人注意到身后周祈山逐渐垮下来的脸。


    前铺传来一阵刺耳的嬉笑,衬得后院愈发寂寥。


    周祈山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菜坛子,忽然觉得自己跟里头的菜一样,心里酸得发苦。


    “嫂子,你又买了棉花?”


    “过年了,我们都有新袄子,就你哥没有,我就想着也给他做一身。还有就是我那褥子,我打算再……”


    听到江宛的话,周祈山耳尖一热,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心满意足地扣好坛盖,转身进灶房给江宛做鱼去了……


    前铺。


    江宛递了两串糖葫芦给小禾后,将剩下的四串糖葫芦收到一旁的篮子里,开始挑拣些红糖、干货放进去。


    小禾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嫂子,这四只糖葫芦……不是你的吗?”


    江宛摇头,“给吴巧那两个孩子带的,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娃,顾惜得紧。特意喊我帮忙带的。”


    看篮子塞得差不多了,她又抓了两枚雪白的蚕茧。


    这东西毕竟是经过千百年驯养出来的茧子,得跟白云村的茧杂一下,这样才更稳妥。


    不过这事找吴巧估计不管用,还是孙大人开口才行……


    想到这里,江宛又将茧子放了回去。


    歪了歪头,仔细端详了遍身前已经装满的篮子,她还觉得有些不够。


    于是,对一旁的小禾说:“小禾,帮我取一块糍粑来,我一并装着带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酸甜人间,岁岁年年 小禾眨


    小禾眨巴眨巴眼, 黑亮的瞳仁里映着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


    琥珀色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她悄悄咽了口唾沫,默默垂下了手。


    “好的嫂子, 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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