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铁嘴挑了挑眉,一副“说来听听”的架势。


    江宛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开了口,“之前和渝州府牙行的一个李婆婆商量,想盘下她的铺子。她说最迟二十之前给我来信的,结果这都过了二十八了,还是没收到信。我估摸着这事儿是黄了,就想着再找下一家。”


    “姓李的婆子?”张铁嘴眉头紧皱,追问了一句,“可是安平牙行的?”


    江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张妈妈知道?”


    张铁嘴点头。


    双手抱胸,靠在仓库门口,有些头疼地开了口,“你说的那个铺子,我是晓得的。”


    “张妈妈既然晓得,不妨给我摆摆。”


    江宛把鱼往门上铜扣上一挂,急吼吼地拉着她在檐下坐了下来。


    张铁嘴也不急着开口,慢悠悠地往墙根下一蹲。抄着手,跟只晒太阳的老猫似的,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阴招!酸菜鱼 “那老


    “那老婆子是我同僚, 见过几回。前几日,她家那事都闹上公堂了,我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张铁嘴说着,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江风拂过,暖阳斜下。


    江宛认真听着,脑中渐渐编织出了她走后的场景……


    江宛离开后, 李婆婆认真思考过了往后。


    她年事已高,再没年轻时那股子折腾的心气儿。


    守着这间旧铺子做什么呢?


    儿子们争红了眼,三天两头的吵, 闹得家宅不宁。


    倒不如应了那江宛的话, 把这铺子兑出去, 换一匣子白花花的银子,安安生生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手里有了银钱,那两个讨债鬼,兴许还能多登几回门, 多喊几声“娘”。


    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刚写下一个“江”字,小儿子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原是街坊瞧见她带了外人去铺子, 嘲笑着提了一嘴。


    于是, 他便寻了过来……


    “那李婆子好不容易拉扯大这么几个子女,全是讨债的!”张铁嘴呸了一声, “哪有因为一间铺子,就把自家亲娘告上公堂的啊?也不嫌臊得慌!”


    江宛撇了撇嘴, 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那怎么判的?这铺子本就该是李婆婆的,总不能自己的铺子, 自己都做不得主了?”


    “判?”张铁嘴扭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判?抓进去蹲几天?且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单说那李婆子……她要是真狠得下心,能养出这样一群畜牲出来?!”


    说到“畜牲”二字,张铁嘴恨得咬牙切齿。


    许是都是做人母亲的缘故,张铁嘴对李婆子感同身受的同时,又恨其不争。


    对她的那两双儿女,更没什么好脸色。


    江宛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我看那地儿位置着实不赖,若不是沾上了这些糟心事,恐怕还轮不到我去见这个漏。算了算了,回头再慢慢寻摸吧。”


    说罢,江宛站起身来,抖了抖发麻的腿,打算此事就此揭过。


    “哎——”张铁嘴伸手拉住她,“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宛只得重新蹲下身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瞧她,“还有什么事?”


    张铁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铺子……你真想要?”


    江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便宜、地段又好,这样的铺子,谁不想要?”


    话音刚落,她忽然品出味儿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换了副笑脸贴了过去,“还是说……张妈妈你有什么好门路?”


    张铁嘴见惯了江宛这副见风使舵的嘴脸,也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白眼一翻,身子一仰,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墙上。


    “办法嘛,肯定是有的,甚至还能给你拉下一成的价格,不过嘛……”


    她头一偏,沉下声来,“往后那事,你万不可以再提。”


    江宛撩了撩耳旁的碎发,笑得温顺,“张妈妈多虑了,江宛不是那样的人。”


    “你最好不是……”


    张铁嘴冷冷撩下这句话,凑到她耳边,把接下来的打算一五一十道来。


    那铺子迟迟卖不出,症结无非就是分“赃”不均。


    两个做儿子的,谁也不信对方,成日扯皮。


    当娘的既镇不住家,又舍不得撕破脸,忧柔寡断。


    有小道消息称,李婆婆小儿子和柳街巷的一位寡妇走得近。


    那寡妇倒是会哄人,若能拉着她一起,吹吹耳旁风,兴许就能让那小的个先退一步,松个口,同意卖铺子。


    不过,那铺子的处置权也归不到李婆子头上,会被她大儿子把持着。


    找个时候,引他进钱庄,只要他踏进大门了,就没有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


    这法子多少有些阴损,但可行性极大。


    先打破平衡,再设个套。


    等大的个入了局,给点甜头,哄着他把铺子抵出去,到时候就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了。


    赌场折腾人的法子多了,钻律法漏洞也没人比他们更熟。


    哪怕他后头幡然醒悟,想赎回铺子。可赌场才不会管你这么多,到了手的东西,就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届时铺子脱了手,赌场那边再派人去闹上几回。砸两扇门、泼几桶粪水,趁日头好,堵上门去吆喝几声。那俩龟孙绝对不敢再上门纠缠,价格还能便宜一截。”


    张铁嘴说这番话时,一点没打磕绊。


    她心里像是早就筹谋好了,只等着有个肯接盘铺子的人,一切便能顺溜得不像话。


    张铁嘴目视前方江面,哂笑一声,嘴角斜斜一撇,不屑道:“男人嘛,绕来绕去逃不过酒、色、权、利四样。


    寻常人摸不到“权利”的桌角,那“酒色”就是唯二能拿捏他们七寸的刀子了……”


    话越往后,张铁嘴那双精明的眼珠子越亮。


    她目视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对那铺子的到手,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江宛默了半晌,原先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这么做的话,李婆婆不是一分都捞不着?”


    张铁嘴嗤笑道:“你还想给那婆子兜底?”


    她盯着江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做不成事的,江宛,你想清楚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况且,就李婆子那面团的性子,你真当这卖铺子的钱能落得到她手上?与其让那两个畜牲挥霍干净,不如便宜了你我,也算替天行道!”


    江宛没说话,盯着张铁嘴那双贪婪的眼睛,抬眉,“张妈妈,你抽多少?”


    “嗯?”


    张铁嘴怔了一瞬,没料到江宛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


    但到底是老江湖,眨眼便恢复自然,“两成,剩下三成,得归赌场那边的人。人家出人出力,还担着官司风险,该吃的不能少。”


    江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嘴接道:“这是自然,不过赌场那边的人……靠谱吗?”


    张铁嘴张了张嘴,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儿,换了副轻飘飘的口吻,“嗐,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做的就是这个买卖,怎么能不靠谱。”


    江宛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赌场那边对接的人,大概率也是张妈妈的熟识,不然张妈妈也不敢如此有底气地说出这些话。


    “张妈妈,这样吧。你让一成,你赌场亲信让一成,让出的两成留给李婆婆,总得给人留点棺材本。”


    不管李婆婆性子如何,她是个好人没错的。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况且这“报”不出在她身上,她也乐意抬一把。


    “你、你你……”张铁嘴一口气堵在喉咙,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宛不慌不忙,笑吟吟地按下她的手指,“张妈妈,买卖嘛,赚多赚少,只要能赚不就行了?何必把锅底都刮干净?”


    张铁嘴没好气地抽回手,“你那上下嘴皮这么一搭,倒是一毛不拔地充起了好人。”


    “我这不是替你们销赃么?”江宛一脸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铺子到我手上,洗得干干净净,你们赌场那边进账也快。”


    看张铁嘴涨红了脸,她连忙安抚道:“而且您别急,我也不是那样不知礼数的。只要事成,该备的谢礼,一定不含糊……”


    事已如此,再没有更好的法子。


    张铁嘴缓了缓,“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说到底,这种被赌场闹过的铺子,最是烫手。


    街坊邻居都晓得,风水坏了,寻常人避之不及,极不好脱手。


    赌场为了尽快回本,想来是先暗地里寻好有意向的买家,谈妥了价,才会下套去诱那铺主入局。


    张铁嘴能把这其中底细摸清,可见赌场那边早已盯上李婆婆那间铺子多时了。


    张铁嘴这人生来胆大,仗着有官府背书,干了不少灰产边缘的营生。和三教九流的关系,远比她和官府的关系更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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