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蹙眉,“晓春?沈庄头家的?”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提到自己打小相熟的伙伴,小禾的话里也多了几分生机,“是的,她家大黄下了崽,前些日子我还去瞧过呢,肥噜噜的,可喜人了!”


    “哦~”


    小禾这么一说,江宛倒是想起来。


    之前去朱屠夫家取板油的时候,她确实提过一嘴。


    当时只觉着“晓春”家里是真有钱,竟然能养得起黄狗看门。现在看来,果然并非常人。


    江宛正在心里腹诽时,隔壁的小禾又悠悠地来了一句。


    “嫂子,你说我们家什么时候能养狗啊……”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不跟她生分了,现在也能开口拐着弯地想求一个喜欢的东西。


    江宛不想让孩子失望,可以家里当前的情况,确实是没有能力再去承担一条狗的伙食。


    想了想,她开口建议道:“等家里再宽松一些,若是到时沈家的小狗还有,就去请一只回来。”


    “谢谢嫂子!到时候我可以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它,带它上山追野兔、野鸡……”


    “行了行了,你自己拉吧,我起来了……”


    这丫头,真是三两句离不开吃的。


    那山里的野兔、野鸡哪是那么好追的?山路崎岖不说,野兔能刨坑,野鸡长翅膀。


    真要去了,撵断腿都撵不上。


    这当头,肚子也拉空了,江宛是真没心思在这儿和小禾唠嗑喂蚊子了。


    收拾收拾起身后,先去灶房烧了壶开水,往里兑了点细盐,打算给身体补个水,谨防拉脱水,坏了身子。


    眼看周围没人,江宛开始检查起家里的瓶瓶罐罐。


    什么缺了,就记着,找机会再往家里添点。


    现在是肯定不敢随意往里动手脚的,这些东西都金贵,余氏心里记得清楚,多一点,少一点,上手一掂就能觉出异常。


    不过米缸里的米却是大家谁有空谁做,这个余氏记得就不是很清楚了。


    看了一圈,江宛只敢往米缸里添些米,两斤足够。


    添完米,补完水,江宛又转身来到了前铺。


    铺子空无一物。


    货架上原本还剩三块的杂色兔皮和一块烟灰兔皮售罄了,木耳、菌干也无了,就是连从朱沱镇带回的梳子、篦子、顶针等小物,连同那一大捆受了潮后晾干的草纸,也被卖得一张不剩。


    铺子干净到恍若从未开张营业过一样。


    “呼——”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江宛对小禾话里早上的“热闹”,这才有了真切的认知。


    拉开抽屉,拿起账本细细查阅。


    今日进账六两五,一次镇衙的宣传,抵得上铺子小半个月的正常营业额。


    若是今天铺子里的东西再多一些,估计都还能卖得出去……


    明日估计也是一个好日子,那些答应了要送货上门的村户,话都已经放出口了,食言自有周边看不过眼的邻居记账。


    合上账簿,小禾也撑着酸软的腿,走了过来。


    江宛给她倒了一碗淡盐水,叮嘱她喝完水后,看好铺子。自己则是带上两贯铜板,出门去寻朱屠夫了。


    她想做的事太多,一件一件来。当前最紧要的,除了铺子的正常营业,便是腊味了。


    沿途,无论相熟还是不相熟的人,都朝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更有几个热情的婶娘,还想伸手拽着江宛进屋再吃两口。


    江宛自然笑着婉拒了。


    一路走走停停,她婶子长、伯娘短地叫着亲热,把好感度刷了个满后,这才踱着小步,来到了朱屠夫铺子门口。


    猪肉铺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轻妇人正躬着身体,用力洗刷着地上的污渍。


    她身后还背着个胖嘟嘟的小娃,嘴里嗦着一根磨牙棍,盯着娘亲的后脑勺“咯咯”直乐。


    江宛走近,喊了一声。


    “嫂子,请问朱大哥在家吗?”


    年轻妇人听着声,直起身子。


    眉头一拧,眼中全是谨慎,“你唤他作甚?”她细细打量着江宛,眼神并不算友善。


    突地,她又开口问道:“你是祁山媳妇儿?”


    江宛嘴角噙着笑,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妇人眼皮一颤,瞬间变了脸色,将手中的木瓢往桶里一扔,热情地招呼道:“我是你腊月嫂子!老朱他媳妇儿,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江宛替她将手中扫帚靠墙放好,缓言道:“家中无事,就是想过来找您订点猪肉。”


    腊月撩起桶中清水净手,在身前擦干净后,拉过江宛的手,十分自来熟地说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你赶紧跟我仔细唠唠,昨晚你们家……”


    江宛未完的话被腊月的热情堵住。她反手握住腊月的手腕,下巴朝往铺子方向挑了挑,“嫂子,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的唠不明白。不如过两日家中闲下来,你来寻我,我们两姊妹摆上零嘴再慢慢细聊。”


    腊月眼中失望一闪即过,却也十分客气地把江宛迎进了铺子,“买肉的话,你得等等,他去乡下收猪了,估计要晚点才回来。吃饭没?锅里还热着饭菜,我去给你盛一碗……”


    夫妻俩对待江宛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朱屠夫是把“嫌弃”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而腊月则是将热情好客渗进了举手投足里。


    江宛婉拒了腊月的盛情邀饭,抿了口她递来的温开水后,将自己此行过来的目的清清楚楚说了个明白。


    腊月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原本热络的气氛也歇了下来。


    江宛见状,心头一凛,忙追问道:“嫂子是有什么顾虑吗?不妨直言。”


    腊月取出背篓里的胖娃娃,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她低着头,迟疑片刻后才道:“妹子,寻两头猪而已,对我们家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别怪嫂子多嘴问这一句,你买这么多猪肉是用来做什么的?苏记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的用量也不过才半扇猪肉,你这一来就要定两头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生意正当时,旧债清 话已至


    话已至此, 不必腊月多言,江宛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这两口子与周家,以及周祁山个人私交都不错。对她的防备, 也是怕她卷了银子,丢下这一家老小跑路。


    江宛提了口气,又轻轻叹出, “不瞒嫂子,我这是想趁天气还过得去,提前腌制一批腊货, 为家里谋条财路。”


    她的目光清明, 没有丝毫闪躲, 坦然迎上了腊月探究的视线。


    果不其然,腊月听了这话,手上哄娃的动作停了下来,略带几分动容地说道:“即是为了铺子, 嫂子也不再多问。”她顿了顿,又轻轻晃悠起怀里的娃娃, “不过你要得太多了,短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皱眉思忖片刻后, 腊月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郑重道:“这样,你先回家再等三日。三日后, 我让老朱上门给你个准信。”


    腊月怀里的奶娃娃已经阖上了眼皮,红润的嘴唇微张, 轻鼾响起,已然陷入沉睡。


    事情已经谈妥,江宛见状, 自知不能多加叨扰,便一口喝完碗里的开水,轻手轻脚地放下一贯铜钱在案板上。


    “那就多谢嫂子了。”


    “慢走,路上小心。”


    “嫂子早些歇息。”


    暮色渐沉,各家各户的炊烟早已散尽。


    江宛望了望天边尚存的一抹余光,索性也不急着回家了,漫步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腊味的熏制,在这片土地上几乎家家户户都会。


    那套代代相传的手艺固然经典,烟熏的沉淀也大同小异。


    但江宛心里清楚,若想抢占这份市场,单凭和旁人无异的手艺,终究只是水中捞月、竹篮打水。


    她要做的,是在不逾越大众口味习惯的前提下,从腊味的腌制上下手。在根本上,对腊肉口味进行微创新、微调整。


    利用商城香料价廉的优势,填补普通人在腌制腊肉环节舍不得放香料的短板,力求让自家腊味在千篇一律中脱颖而出。


    而并非要大刀阔斧地推翻重组……


    临街商铺关了一扇又一扇,大家都开始收拾收拾进屋睡觉了,唯有孙郎中的药铺半掩着。


    铺内油灯摇曳,照出柜台后头的一名小小药童。


    他端坐在那里,借着油灯细细翻阅身前的药籍。


    江宛漫步而入,简单寒暄几句,才得知看店的是孙郎中的小孙。孙郎中被白云村的人邀去看诊,一时半会回不来。


    小孙大夫的意思很明确,想找爷爷看诊拿方子得等上一会儿了。


    万幸,江宛来这儿的目的并不是就诊,只是单纯的想过来抓取一些香料罢了。


    小孙大夫的本事也正正好能满足她的需求。


    他虽瞅着不大,耳濡目染下能辨的药材却不少。对于香料这种常见的,认起来更是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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