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孩子。
他们身着黑色无领左礽短衣、宽腰裤,小腿处被布条紧紧绑住,打着光脚。
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小小年纪就透露出一股子凶悍劲儿。
江宛不敢招惹这样的孩子,也不想得罪李家坳的村民。
索性将背篓里仅剩的红糖和枣子全部拿了出来,递到面前的小娃面前。
“行了,今天太晚了,大家都还急着回家呢。”她温声劝道:“音娘子壳你再回去攒攒,过两天我去您们村子收。这东西你拿着,当是我想跟你们交朋友的见面礼,如何?”
那孩子盯着红彤彤的枣子和甜腻腻的红糖,眼里的凶光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咽了咽口水,犹豫着伸出手时,身后同伴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獠牙!”
只见一个头稍高些的男娃用力扭了扭身体,想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汉子手中挣脱开来。
他几步冲了过来,抓住獠牙的手就往自己身后带,“别被她骗了!外人的东西吃不得!”
他警醒同伴的话,说得极大声。
江宛就是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她抽了抽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个背货的,骗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你会把我骗去卖掉!换银子!”那叫獠牙的小娃似乎突然清醒,尖着嗓子怒声吼道。
他扯了扯挡在身前的鸦骨,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一本正经地表明立场,“鸦骨!你放心,我是不会被她骗去的!”
江宛翻了个白眼。
“我是周记的。”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篓,语气平静地点出客观因素,“若我是个人花子,这个背篓也装不下你。”
“周记?”护在獠牙身前的鸦骨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里的防备也稍稍松动了些。
守根家的看他收了脾气,一拍大腿,走到江宛身旁,“哎哟喂,我说你们这些小崽子下手可真狠!咱们都是乡里乡居的,几十年了,你们怎么改不了这性子呢?”
她指了指江宛,“宛丫头若是人花子,拐我们李家坳的娃不比拐你们轻松?真是的……简直不可理喻!”
话落,李家坳的村民们像是找了宣泄口,纷纷抱怨起对老蟒林的愤怒,
两个村子积怨已久,饶是李家坳民风再是淳朴,也经不起老蟒林一二再、再二三的针对。
但话又说回来,老蟒林也不单单只针对李家坳。
那寨子里的人像是被邪祟迷了心窍,他们是平等地想要创飞所有人,对隔壁的黑庙子更是没个好脸色,见着狗都要上去踹两脚。
这样一想,大家伙儿心里又舒坦不少。
聊到最后,众人对老蟒林的抱怨少了大半,更多的是不解和唏嘘。
不理解好好的寨子,为什么要活成个野人样?
官府明明给拨了平坦的地界让他们种粮种田的,他们非要在深山里打滚……
聊开了,五个孩子都被放开了束缚。
他们迅速聚集在一起,像一群受伤的黑狸子,用凶狠的眼神和龇出的小白牙去警告李家坳的村民,试图维持寨子的尊严。
大人们自然不吃这一套,只觉得可怜。
倒是李家坳的孩子们不服气,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涌现出“再来一次”的决心。
江宛见日头倾斜,时间真的不早,事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扯清楚的,便不在多言。
她动作利落地收起蝉蜕,数出一百零五枚铜板,递给护在一帮的守根家婆娘手上,“麻袋扣三两重,这些蝉蜕一斤半,拢共一百零五文钱。您帮着孩子们数数,我赶时间回去了。”
说完,她又将红糖和红枣递给高个子男娃身前。
看他不接,便直接放在地上。
“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寨里长辈,以后想换东西,直接让人去周记带个话,我不骗你们。”
说着,她背起背篓,转身就要离开。
“你真是好人?”鸦骨突然开口。
江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我是坏人,你觉得我能打得过你们几个?”
这句话成功让老蟒林的小崽子们放下了警惕,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有哪个小娃在听到大人打不过自己的时候,会不开心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高了下巴,眼里全是对自身实力得到肯定的骄傲。
江宛走了。
她的背影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被暮色与林影吞没。
守根家的婆娘将那一百零五枚铜板仔细数了三遍,又用衣角擦了擦,才郑重地交到孩子们手里。
李家坳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孩子们被大人吆喝着回家吃饭,一边分着铜板,一边还不忘复盘着方才的“战况”。
鸦骨低头,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包红糖和红枣出神。
獠牙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真不要吗?闻着怪甜的。”他弯腰捡起,语气开心地说:“带回去给阿婆尝尝。”
几个孩子沉默地往老蟒林的方向走。
林子里的路他们熟,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可今天却走得格外慢。
鸦骨走在最前头,他心里乱得很。
老蟒林的人都说,镇上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油嘴滑舌、笑里藏刀”的骗子!
可阿婆又说,周记的掌柜为人和善,从不短斤少两,也不坑乡下人。
“她……真的是好人吗?”獠牙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鸦骨摇摇头,“晚上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要是真是好人,我们明天就去镇子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萤火点点,粥暖菜香 日头彻底消失……
日头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天际只剩弥漫的红霞。
江宛背着没什么重量的背篓,脚步却轻快不起来。
今天李家坳这一趟,现银进账共计六百四十五文。加上那两斤的鸡蛋,一斤多的蝉蜕。
再算上铺子里出售的猪油、猪油渣、杂菌干……
草草估计了一下,今日收益已经超出二两银子了!
若是寻常的庄户人家,这二两银子够得上小户一年的嚼用。
可是饶是如此,离那三十两的“赎身”巨款,依旧是相距甚远。
还有十三天了。
大集不是天天有的,李家坳的山货也被她收刮得差不多了。寻常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她必须找时间去趟县里,卖点不寻常的宝贝,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奇迹。
“唉……”
想到这里,江宛不由地叹了口气。
警惕的是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她再次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熟练地抖开取货点,将刚刚收到的蝉蜕一股脑倒了进去。
“叮——”
商城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宛如天籁。
【检测到本地商品:蝉蜕(干),约800g】
【估价中……】
【蝉蜕:干燥采收,品相中等,无水分含量,少许杂质,可直接出售。】
【当前估价:137.44元。】
【是否出售?】
江宛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是。”
【账户余额:138.4元。】
那串数字终于突破了三位数,这让江宛大大的松了口气。
收拾好空麻袋,江宛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钻出了林子。
谁知刚一露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却慈祥的眼睛。
“宛丫头,好巧啊!你这是……拉屎呢?”
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伴随着佝偻的背影。
仅一眼,江宛就认出了这事李家坳寄卖兔皮的老婆婆。
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总是低着头,拘谨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小娘子。
江宛浑身一僵,攥住背篓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是啊,婆婆这么晚了才回家啊……”
“嗯呢,和善药堂的大夫今日出诊,下午才回来,等他抓药等了不少时间。”老妪丝毫不觉得野外如厕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反而上前两步,握住了江宛的手。
她转头,冲身后背着背篓的媳妇喊道:“快!把今天买的白糕拿出来,给宛丫头尝尝!”
江宛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老妪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儿却大得惊人。
担心力气使大了,闪着老人的身子,江宛只能开口婉拒道:“婆婆,白糕我就不吃了,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呢。”
“急这点时间做什么?吃了再走!”老妪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寥寥几面的外人,倒是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孙女。
对上这双眼睛,江宛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送了下来。
那媳妇手脚麻利地打开油纸包,递了过来。
老妪捻起一块白糕,不由非说地塞进江宛嘴里,口里还直念叨着,“这可是我盯着出锅的白糕,新鲜着呢!你再拿两块,路上也好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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