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子轻便,也耐储藏。
行里货商们最爱干的事,就是趁着秋末枣子刚下树、产量最大的时候,低价大量囤积,然后细水长流地卖。
若是赶上最热闹、货最足的时候,一文钱甚至能买到七颗枣!
眼下,距离这一季新枣下树,少说还有一个多月。
从产地运到永川县,沿途辗转,怎么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到货。
商城里出来的枣个头不大,一斤能有个五六十粒。却还是要比落到村民们手中的枣子大些,表皮更是透着一股油亮亮的光泽。
算下来,一文钱五颗枣,已经相当良心了。
果然,这价格刚一出,人群便骚动起来。
算得快些的村民,已经自发地在红枣袋旁排起了队。
“丫头,别聊了,赶紧做生意!这枣子给我装五文钱的,我买回去给卧个鸡蛋,一点不比赤砂糖差。”
“确实,当个零嘴儿也比糕点便宜,还养人!宛丫头,给我也抓个五文钱的枣!”
“赤砂糖来二两、枣子三十颗,那糕点一样来五块!”
“哟!你家这是要过年啊?买这么多?”
“过两天走客呢,我现在买了送过去,不比去镇上买来得划算?还省那两步脚程……”
买货的人一多,耳边就开始嘈杂起来。
就连谷场上忙着收粮的汉子都稳不住了,将手中的扫帚、簸箕一搁,抹着汗巾就走了过来。
“光买那甜嘴的玩意儿做什么?整点猪油渣,我晚上好和二哥喝一盅!”
“家里的荤腥都快断了,零嘴儿就别整了,抓两把油渣得了,那个实惠……”
“哎哎哎!婶子娘们!你们漏个缝啊,堵得死死的,人小娘子都被你们挤得透不过气了,小心她下次就不来了!”
“哈哈哈……”
善意的打趣声响起,围观的妇人也纷纷扭头和身后的汉子们笑骂起来。
不过经过他们这一提醒,人群也往后退了好几步,留足了给江宛喘息、拿货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称完你的、称你的。
抓完你的、抓你的。
江宛忙得满头大汗,依旧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这一通忙活下来,就收两斤的杂菌干、一斤多的鸡蛋。
这一次,李家坳的村民大都选择了拿银钱交易。
估摸着是家里的存货不多了,仅剩的那点干货要留着自家人吃,不肯再拿出来交易了。
江宛没恼,脸上一直挂着笑。
在她看来,山货这些东西,只要将铺子盘起来、信誉打出去,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村民过来寄卖、兜售。
届时,她收货的成本更低,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更多,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还剩半个太阳挂在天际时,今天带来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还剩一小块赤砂糖,二十多粒枣子,别的都已经卖完了。
正当江宛收拾收拾,打算赶着晚霞回家时,一伙半大的孩子簇拥着一名高个、干瘦的娃子,走到了她面前。
他手上拎着一个看起鼓囊囊,实则没什么分量的麻布口袋,脚丫子局促地在地上摩擦着。
江宛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摸出水囊灌了一口,“是有什么东西想跟我换的吗?现在只剩红枣和赤砂糖了。”
她语气平淡,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轻视这群孩子的意思。
看她态度温和,为首的娃子鼓起勇气,抓着袋子的手往前一举。
语速飞快地说道:“这是我们在山上收的音娘子壳,你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收蝉蜕,老蟒林恶崽子 江宛微微探……
江宛微微探身,凑近麻袋口往里瞧了瞧。
昏黄的日落下,那一层叠一层的枯褐色外壳,确实是蝉蜕无疑。
她伸手翻了翻,指尖触到的外壳干脆,品相保存极好。
除了底部受压位置有些许碎屑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瑕疵。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收,这货可以收。”
这话一出,围在身旁的几个孩子脸上瞬间炸出了笑颜,原本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一旁看热闹的村民见状,也跟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打趣到。
“这隔壁黑庙子的王货郎前脚刚放话,说要收音娘子壳,这帮皮猴子还真就听进去了?”
“我说这几日怎么见天就往外跑,人影都摸不着一个,合着是漫山遍野找这玩意儿了去了。”
“嘿,你们猜猜,这回是周家媳妇儿手笔大,还是那王货郎的开价高?”
“……”
蝉蜕上称,满满一大袋压的秤杆微微下弯。
江宛手提秤杆,眯眼细看,“连袋子一共一斤八两。”
她将秤杆上的刻度特意亮出来,转了一圈给周围人都看清楚后,这才稳稳放下手中的东西。
打开商城,江宛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有关蝉蜕的行情。
这一搜索不要紧,跳出来的价格险些让她当场破防。
【蝉蜕 250g/85.9元】
她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可也没想到,半斤就要将近九十块钱!
她强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震惊,清了清嗓子,开口对那群孩子问道:“这东西我铺子里还没收过,就当是帮忙顺路带回去,你们说吧,多少一斤?”
这些药材类的山货,通常都是供给药堂,极少在杂货铺流通。
因此,江宛并不清楚蝉蜕的收购价。
领头的孩子高声回答:“王挑子说了,蝉蜕他收的话,给八十文一斤。”
这声调起得虽高,尾音却有些发虚,显然是底气不足。
江宛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坏都是八十文?”
“那、那倒也不是……”那孩子一时有些语塞。
侧头和同伴们嘀嘀咕咕地商量好一会儿,索性一甩手,一咬牙,“七十文一斤,好赖不分,行不行?”
江宛抿了抿唇。
刚准备答应,旁边坡后突然冲出五道瘦瘦小小的身影。
他们带着风声,二话不说,扑到李家坳的孩子身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呀呀!娘!救我!这群疯狗咬人了!”
“这群死崽子怎么摸下来了?大哥,扣他眼珠子!”
“敢追到我们的地盘,你们是活腻歪了!”
“……”
孩子们的扭打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毫无章法,却凶狠异常。
李家坳的媳妇们哪里拉得住这些蛮牛一样的半大孩子?尖叫声中,不少人还因此而被误伤。
最后还是谷场上收粮的汉子们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就冲了过来。
一人薅住一个,才勉强止住了这场混战。
一汉子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扑腾的孩子,晃了两下,低头一瞅,厉声喝道:“嘿!老蟒林的小崽子怎么下来了,这么晚了还不会回家,作甚呢!?”
“关你屁事!”
那孩子矮壮矮壮的,皮肤黝黑,眼神凶得跟条小狼崽子似的,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死死抱着那汉子的手,两只腿往他腰上一钳,张开嘴,照着他的胳膊就来了一口。
“嘶!”汉子吃痛,本能地大力一甩,将那孩子扔沙包一样扔了出去,抱着胳膊“哎哟哟”直叫唤。
这一口咬得极狠,牙印深陷,血珠子几乎瞬间就溢了出来,看着都疼!
那孩子也是个经造的,被这么一摔屁事没有,翻身就朝着江宛冲了过来,目标正是她手中的蝉蜕袋子。
“诶、诶、诶!”
江宛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不轻,忙抬手,想要止住这孩子的动静。
这孩子似乎对江宛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跳着脚,攒足了劲儿地去够她手中的麻袋。
江宛长吁口气,稳住心神,将手中的麻袋举得更高了些。
她夹起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和一些,“你们也想卖蝉蜕吗?”
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江宛心头不由得浮现出周祥贵递给她的小本本。
那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载着:
在距离李家坳不足二十里的老林里,蛰伏着一个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的寨子。
那里的人生性多疑,对外人极不信任,抱团严重且睚眦必报。
他们以打猎为生,手中有不少好东西。
周详贵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堪堪和他们能聊上两句,再多的交情就免了。
但,就这点浅薄的交情,也让周祥贵从寨子里淘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那孩子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叉腰,斜斜地瞟了江宛一眼,抄着一口极不流利地西南官话,硬邦邦地回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卖,按照你之前的价格,你给我钱!”
他两手一摊,掌心向上,张口就是要钱。
江宛当然没给。
她脑子转得飞快,在这李家坳的打谷场,帮着外人欺负他们村里的孩子,江宛以后别想在李家坳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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