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迟迟_临一岁 > 第10页
    她这话说得有歧义,把那日怀春在马上说与她的话加工成出了不明不白的含义,一旁的小竹银杏听着为之色变,巴不得耳朵聋了。


    怀春有些受不住她了:“别乱说。”


    小竹年纪略小一些,藏不住事,戳了戳银杏问:“我们要不要再回广陵城地牢里关几日,我看那边一日两餐齐全,也不曾亏待过我们。就是空气闷了点。”


    她灵机一动:“不如让江帮主给我们换个牢房关吧,换个不在地底的。”


    银杏一把把她的手拍了回去:“没听见神女殿下发话了吗?别乱说。”


    金胜昔站得近,把她们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言笑晏晏:“小竹,把剩下的那匹马牵给我吧,既然神女殿下不愿带着我,我只好自行跟着了。”


    怀春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小竹两头都难拒绝,里外不是人,憋红了脸快急死了。她狂捅银杏:“银杏,银杏!帮帮忙!”


    银杏向后退了两步。


    小竹只得哆哆嗦嗦地回复金胜昔:“公主殿下见谅,奴婢得骑着那匹马随行神女殿下,所以,所以……”她卡住了,说不出拒绝的话。


    金胜昔说:“所以什么?”


    眼见金胜昔要把人憋死了,怀春无奈开口:“殿下,您别逗小竹了。”


    金胜昔笑眯眯的,志得意满,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不,除非你带我去。”


    小竹也眼巴巴地盯着怀春。


    怀春叹了口气:“上来吧。”她也确实担忧江海川会折返,不愿让金胜昔落单。


    金胜昔熟练地翻上马,抱住了她。


    马蹄声起,怀春低声说:“今日去的村落有些远。”她像是洞悉了自己的没话找话,顿了顿,又道:“你心情不好吗?”


    金胜昔有些惊奇:“我看上去心情不好吗?”


    怀春道:“不是,就是直觉。”


    明明金胜昔面上挂笑,看着与平时无甚差别,怀春却总觉得她双眸沉沉,像裹着什么又黑又重的东西,言语和行为都粉饰不了。


    她又开口:“若是担心那个侍女,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讨来。”


    这能怎么讨来?金胜昔想。她把脸埋进怀春肩上,狂风烈阳之下,嗅着怀春身上那股安神香变得浅淡,她必须要很用力地闻,才能闻得出来。怀春心太软,不忍挣脱开,只好由着她。


    金胜昔问:“你怎么不觉得我是在忧心你呢?你的情况明显比凌霜的要糟糕吧。”


    原来是叫凌霜,怀春心想,一听就像金胜昔取的名字,大开大合的,和本人一样。她身子终于被金胜昔的怀抱捂得有些热了,脖颈连着脊背一块都发烫。


    “如果是这么想的,殿下还请回塔吧。”怀春说。


    “骗人,就知道哄骗我。”金胜昔回嘴道,她又转口:“不过我确实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安。”


    怀春作势要调转马头。金胜昔吓坏了:“真来啊?我乱说的!好怀春,怎么还较那一点真。”


    “较真较真,都说是真,那算什么乱说。”怀春淡声道。她回正马头,见金胜昔似乎好些了,稍稍放下心来。


    二人骑马走了很久,金胜昔根据日头的位置大约判断了下时间,发现她们已然走了有将近四个时辰了。越往南,淮州的状况就越令人心惊:地面因干旱和地动崩裂,大大小小的地裂缝遍布,看着十分吓人。距离上一个路过的村落已过去十几里路,她们却再未看见一点人烟。


    怀春视若无睹地驱马越过那些骇人的地裂缝,金胜昔因着好奇探头往下看了眼,见底下深不见底,顿时腿都被吓软了。


    约莫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怀春停下马:“到了。”


    天色发昏,云层不知何时候堆满了天空,因着不透光,显得阴恻恻的,像预备着准备落下一场大雨。淮州已许久未下过一场雨了,这本该是好事,金胜昔心中却莫名涌动着不安。


    地动暂时停了,怀春先行下马,面色很难看。她道:“此处国脉崩坏得很严重,但几日前我从其它点位却从未感知到端倪……”她蹲下身子轻抚尘土飞扬的地面,“怎么会这样?”


    金胜昔上前将她扶起来:“怀春,是你太累了。”


    她说真心实意。怀春只靠自己便强行稳住了淮州地界的国脉,代价却是她过分透支了自己的身体。淮州这么大,怀春却只有一个。何况就算有一千个怀春,她也不可能做到用血肉去彻底修补国脉。


    “不,这并不相干。”怀春苍白着面色摇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9章 刺伤


    “先走吧。”她缓了缓,“寻一片空地。”


    金胜昔扶着她,小竹尾随在身后,三人一同进了村子。


    村子一片破败,房子塌得七七八八,似乎是因为地动,所有人都躲出来了,正在村子空地畏手畏脚地缩成一群,警惕而不善地盯着突来乍到的三人。


    “退开些吧。”怀春说。她恍若没看见那般,冲金胜昔和小竹打了个手势。


    她半蹲下来,伸手抚上尘土纷飞的地面,凝神片刻。细碎的沙砾与土粉蹭脏了她的手心和垂落在地的衣袍,怀春抽出一直绑在腰间的匕首,她翻开腕口的衣袖,亮出手腕。


    刀锋寒光一闪,她对着手腕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那出新伤刚结疤不久,几乎狰狞,让人无法不敢直视。


    “怀春……”金胜昔心头一抽,想上前,却被小竹伸手拦下。


    “殿下,请止步,不要打扰神女殿下。”小竹说。


    金胜昔捏紧了衣角。


    那刀锋明明只落到怀春身上,却好似能凭空割得她发疼,那一瞬间心脏尖锐的刺痛刺得她发慌,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又像是斗气似地,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回怀春身上。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汇成细流,沿着手臂一路蜿蜒而下。怀春抬手,垂着目光看了看,跟感觉不到疼似地又补了两刀,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血肉模糊的,看着格外可怖。


    她起身,静立片刻,脚下微移。


    啪嗒,啪嗒。暗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而纤细的手臂止不住地流淌,滴滴答答地跌落地面,干燥而焦渴的土地仿佛久逢甘霖般,几乎瞬息就将那微不足道的液体吮吸殆尽,只徒留下暗红色的湿痕,渐渐连成一片奇异而神秘的纹路。


    纹路甫成,怀春停下脚步。金胜昔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的小竹便几步上前,利落地替怀春敷上止血的草药碳粉,接着掏出绷带卷,从下至上地将伤口缠起,收紧。


    怀春伸出手臂,仍由她动作。确认绷带绑好后,小竹快步退开,为怀春重新空出位置。整个过程迅速流利,行云流水,似乎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待小竹退开,怀春便双手合十,轻声低吟出某种晦涩难明的咒语,随着微弱的吟诵声起,大地隆隆震动,地底深处传来微弱而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地底扭动着、挣扎着生长。


    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其中有人神情恐惧,有人抱着臂,冷漠而无动于衷,而更多的却是面带厌恶和怨怼。


    “那是传说中的神女吗……?”


    “怎么现在才来?官府的人早干嘛去了?”


    “这是做什么?有用吗?派个妖女来装神弄鬼的,是来糊弄人的吧……”


    “……好吓人。”


    “小虎你进去看看!”有小孩相互推搡。


    “什么啊,我才不去!吓人死了!等下给我下诅咒了怎么办!”那名叫小虎的男孩大叫道。


    那些涌动着想上前一探究竟的村民都被小竹拦下了,怀春闭着眼,无动于衷地维持着姿势。


    她的衣裙被先前滴落的鲜血蹭脏了,伤口因处理的草率,在绷带处又渗出了血痕。


    狂风四起,撩起地面的沙尘,扑脏了怀春的素裙。她半扎在身后的长发被猛地吹得飘起,单薄而瘦弱的身影被模糊掉,显得是那么摇摇欲坠。


    “……”金胜昔呆愣愣地盯着她,觉得心脏也被那一把沙尘磨得血肉模糊。


    好疼,不会再比现在更疼了。


    她有过心理准备,但那些都或许只是错开目光的自欺欺人。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她却无法做到她以为的平静。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头焚烧起来,滚烫而炽烈,金胜昔不知道这是对准谁的。或许是自己,是怀春、百姓、淮州,又或者是这从未善待过怀春的命运。


    某一瞬间,她很想牵着怀春的手,抛下所谓的大义、所谓苍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顾一切地从这离开。


    每看一次怀春如此伤害自己,这个念头就如此重现一次,愈发强烈。


    金胜昔愿意做那个自私自利的恶人,她心甘情愿。只要怀春能好好的,她可以背负这些骂名,她不在乎。


    可一旦对上怀春那双平静的眼睛,她的双腿却像冻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移动不了半分。


    怀春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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