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感应灯带,如同多米诺骨牌,自下而上、一层接着一层地亮起。
一个开阔衣帽间,展露在夏雾眼前。
左侧,是清一色的男装高定西服;
而右侧——整整两面墙的衣橱,从羊绒大衣、针织内搭,到丝质衬衫;底下的玻璃展柜里,平底鞋与细高跟按照颜色和季节的渐变,摆得满满当当。
全是女装。
全都垂挂着未拆的品牌吊牌。
夏雾握着梳子,呆立在原地。
瞳孔因为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微微放大。
他欣赏着她怔愣的表情,方才阴郁一扫而空。下颌微扬,满是炫耀之色:“去挑一件。”
“这五年,当季的新款没断过。全是你喜欢的牌子和尺码。”
捏着木梳的手指,一点点抠紧了齿梳。
她以为这五年,大家都在往前走。
可眼前的场景却在直白地告诉她: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走出来。
那他买下这些根本无人问津的衣服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喉咙深处泛起一阵酸胀,咽了咽唾沫,顺着淌向心脏,再在心尖烫出个缺口。
匆匆垂下眼睫,她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声难得软化的道谢,沈介沤了一晚上的酸味终于散了,唇角再也压不住,拼了命地往上勾。
然而,这份感谢,连三十秒都没撑到。
“唰啦——”衣架拨动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夏雾伸手拨开第一件:一条墨绿色的紧身针织裙,颜色很提气色,但侧边的高开叉直接拉到了大腿根。
第二件:一件黑色的挂脖丝绒长裙,正面看着端庄保守,翻过来一看,后背直接挖空到了腰窝。
第三件:一条深灰色长裙,后面遮得挺严实,但领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深V。
一整排。全都是透着隐秘色气、极度修身的“斩男战袍”。
这都什么雷霆审美?!啊!?
她闭了闭眼,把手里又一条露背丝绒裙挂回原位。
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靠在门边的男人。
“沈介。”
“嗯?”他应得懒散,带着等她夸奖的期待。
“你是觉得我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是去走戛纳红毯?”夏雾深吸了一口气。从衣架上拎起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黑色羊绒衫,语气绝望:
“你这柜子里,就不能有一套阳气重一点的、正常打工人能穿出去上班的职业装吗?”
“买的时候,又没打算让你穿出去给别人看。”男人双手抱胸,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
她无语凝噎。眼看时间已经指向七点二十,根本没空再跟他扯皮,只能在衣柜深处一通乱翻。
终于,在角落的防尘罩里摸出一条墨绿色的羊毛针织裙。
长袖、半高领、过膝,看起来面料扎实且保守。
“转过去,我要换衣服。”她把裙子护在胸前,防备地瞪着他。
沈介视线从她松垮的浴袍领口上刮过。眼底还压着没餍足的贪暗,耸了耸肩,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
夏雾飞快褪下睡袍,将裙子套过头顶。
针织面料极其贴身,包裹着腰臀的曲线。这倒也罢了,可当她下意识反手去理后背的衣料时,指尖却贴上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一愣,扭头看向穿衣镜。
这条裙子正面保守得像个修女,后背却直接挖空了一个巨大的深U型,一直开到了后腰的腰窝上方。
切口悬在腰窝上方,两片纤薄的蝴蝶骨就在那墨绿色的留白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夏雾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没时间了。
到时候套上大衣,腰带一系,没人会发现的。
“你现在这副吹阵风就能倒的样子,去哪上班?”男人看着茶色玻璃墙上模糊的倒影,听见她穿鞋的动静,嗓音微沉。
“九事国际中心。”夏雾理着压在大衣里的长发,“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
听到“九事”,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的光。
昨天的面试,竟然真让她一面就过了?九事眼光倒还不算太瞎。
“好了。”她抛下一句,急匆匆地越过他往外走。
还没跨出房门,手腕便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扣住。
“放手,我真来不及了!”夏雾急得去掰他的手指。
“病刚好一点就闹?空着肚子去上班,你是想直接死在中山东一路上?”男人冷着脸,不容分说地把人拽向中岛台。
岛台上,放着保温的外卖袋。
他早上六点让张鹏去老字号打包送来的。
沈介拧开盖子,将一碗还在腾热气的白粥推到她面前。
“十分钟。吃完我送你。”他垂眼看她,命令道。
夏雾本想说自己打车,可一抬头,正撞上那双熬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下颌的胡茬也没刮。
抿了抿唇,没反驳,低头拿勺子,安静地把那碗粥喝了一半。
……
七点四十。地下车库。
夏雾被塞进一辆迈巴赫。
起步悄无声息、底盘稳如平地。
车内暖气徐徐吹着,但距离八点打卡只剩二十分钟。
刚一坐稳,她立刻扯下遮阳板,拉开了化妆镜的挡板。
补光灯下,镜子里的人唇色惨白。她翻出粉饼,在脸颊和鼻翼快速按压。
主驾上,沈介把着方向盘,神情冷峻地盯着前方。可余光却像带着钩子,一直勾着旁边那些窸窸窣窣的小动作。
底妆压完。她把粉饼扔回包里,又摸出一支黑金管身的口红。拇指按住顶端的玫瑰浮雕,膏体旋出。
算她还有点良心,没把他送的东西直接扔垃圾桶。男人指节在轮盘上轻点,他在等,等她涂完,转过头来说点什么。
然而。
她只是飞快地抿了抿唇,用指腹晕开边缘,视线死死盯着镜子,满脸都写着“搞快点搞快点马上迟到了”。
“……”
等了个空。沈介脸色一点点沉回了原位。
他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咳。”声音突兀。
夏雾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她终于要转过头来的时候——
“啪”的一声,遮阳板被推了回去。
“前面路口右拐,麻烦稍微开快一点点,谢谢。”她盯着中控台上的时间,语气急切且礼貌得客气。
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介舌尖用力抵了抵后槽牙,扯出一个冷笑。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巴赫强硬切过一条虚线。
早高峰的中山东一路有些堵。车流走走停停,却还是在十五分钟后,精准地刹停在了九事中心门外。
中控台上的时间跳字:【07:55】。
还有五分钟,完全来得及。
心跳总算落回了胸腔。夏雾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想和他道别。
晨光从斜上方切进车窗,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介:领口拧着褶,青胡茬从下颌蔓延到耳根。
……他是不是连洗漱都还没顾上?
到嘴边的客气话卡了壳。
沈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眼皮半敛,语调冷得像冰:“下班自己打车。我不顺路。”
她坐在副驾上,重重咽了下喉咙,将那股逼上眼眶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
“沈介。”
嗓音清软微哑,
男人下意识偏脸去应:“嗯?”
夏雾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他骤然转过来的的漆黑眼眸。
没有躲闪。
“等我下班。”
她看着他:
“我们……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现实版N.T.R 是总监未婚
中山东一路27号, 九事国际中心。
早上八点整。打卡闸机绿灯频闪,“滴滴”的核验声连成一片。深色套装步履生风,工牌起落, 没人会为策展部外的一张生面孔驻足。
夏雾剥了颗薄荷味的润喉糖, 压在舌底。辛凉沁入黏膜,压住了喉间咳意。
烧是退了, 但嗓子还是公鸭嗓。
她敛着眸, 立在部门外不动声色地打量环境动线。
“唰——”
感应门向两侧平滑退开。
齐又蓝端着半杯美式迈出,步步生风,蓝牙耳机里还在往外甩词:“免责条款十点前必须走完OA,外汇敞口给我盯死……”
余光扫到门口,高跟鞋陡然一顿。
视线极快地上下刮过,齐又蓝皱眉:“夏雾?卡没录门禁?”
夏雾递过那张临时工牌, 嗓音因病微哑:“齐总监,早。人事给的是临时证,刷不开部门权限。”
“啧,怎么老干这种事。”齐又蓝偏头朝办公区深处抬了抬下巴, 扬声喊:“老李!带一下新来的特聘,去行政把权限开了!”
话音未落, 人已经风风火火蹚向会议室, 继续冲着耳机说道:“接着讲, 安盛那边的定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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