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达拎着一堆透明的输液袋和一次性软管,脚下生风地挪了回来。他现在的状态,介于“想救人”和“想杀人”之间。
“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这热度再烧下去,脑子真就成浆糊了。”
闻达从医药箱里翻出输液架,手脚麻利地拆袋、排气、扎针。
沈介立在床头,视线在那根透明的软管上焊死了。他看着药液顺着管壁,一滴一滴砸进滴斗。
“调好了,别乱动那个滑轮。”闻达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共三袋。后面那袋补钾的调慢些。快滴完的时候自己动手,别再打骚扰电话叫我起来。”
说完,他开始清理战场,把沾血的棉签、透明的针头护套、以及撕掉的胶带底纸拢成一堆,塞进随身带来的黄色垃圾袋里,打了个死结。
“听见没?这袋东西你不准给我扔厨房垃圾桶里。”
闻达拎起箱子,指着那个鲜黄的袋子,“属于医疗管控废物。我明天早上带早点过来时顺便带走。你要是敢把它跟你的外卖盒子混在一起,我反手就去环保局举报你这万恶的资本家破坏城市基建。”
沈介这会儿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只伸出长臂,极度敷衍地朝大门的方向扇了扇。
闻达被气得笑出了声,在心里给沈家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一遍。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躯壳,摔门而去。
确认这栋房子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会喘气的活物来打扰,沈介终于收回了按在夏雾针眼上的手。
他微微俯身,拨开她的袖口看了看。
很好。棉签压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极其细小的红点,没再往外冒血珠。
就在这时,被子里的人忽然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高烧带来的严重畏寒,让她在昏睡中本能地蜷起身子,牙关细碎地打着战,眉头痛苦地蹙紧。
沈介眼神一暗。
金属皮带扣被单手挑开,砸落。
西裤连同底裤被利落褪下,一脚踢开。
他褪去了全身上下所有碍事的衣物,赤/裸着滚烫精悍的躯体。
随后,单膝压上了床垫。
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背上的输液软管,沈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长臂一伸,将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拢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T-T大家都在安静看书莫,没人评论也没营养液莫……
那我就来求一个作者收藏吧T-T
第41章 衣服呢? 这画面怎么
退烧了, 身体像块被反复淘洗、反复拧干的海绵,虚软、潮空。
遮光帘挡死了窗,室内昏黑一片。摸不着光的影子, 便也辨不出晨昏, 仿佛时间停滞。
半梦半醒间,趋温的本能总盖过理智, 夏雾无意识地往身侧的热源凑了凑。
脸颊擦过微潮的肌理, 鼻尖抵上了温热。
肌肤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随着呼吸而产生的匀长起伏。
眼睫都没睁开,她低低发出一声模糊呓语,手臂软绵绵地搭过去,横过男人侧腰往下滑。
指尖猝然蹭到了什么。
神经末梢的反馈异常迟缓。她迷糊地蜷了下手指,顺着惯性, 手背又在原处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黑暗中,响起一道极重的抽气声。
紧贴着的躯体顷刻间绷如满弓,底下的肌肉硬得硌人。
“……别乱动。”
三个字像一簇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劈进大脑。
夏雾猛地惊醒, 触电般缩回手。
被褥随之翻涌。身前的人翻转了过来。
“啪嗒”,床侧的阅读灯被按亮。
光线刺入瞳孔, 夏雾下意识闭了闭眼。等视网膜适应了光, 再睁开时——
便看见男人正单臂撑着床垫坐起。
被子滑落到胯骨, 他凌厉的肩颈线条和胸膛上还泛着一层薄汗。低着头, 右手用力捏着眉心, 闭着的眼睑下压着倦意。
视线再往下。他什么都没穿。
凉意钻进被窝——夏雾倒吸口冷气, 呃,她自己,也什么都没穿?!
呃……啊?
报警!质问!尖叫!
对!尖叫!!!
不对——
质问的冲动刚冒了个头,
昨晚断片的记忆,突然间就开始闪回。
——九事国际中心、路边、发烧。
是她自己上的车!
虽然很没有道理、甚至还理亏,但夏雾还是手指颤抖着捏住被角,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拽。
被子被抽走了一大半,沈介也没拦。只是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做了几个深呼吸,声线磁哑得厉害:“醒了?”
“你……”夏雾攥着被角,因为高烧脱水,声音惊惧发虚,“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而且为什么我也没穿!这后半句她实在没脸问出口。
“你昨晚烧到了四十度半,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守了她整夜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的,结果连句感谢也没有,第一反应就是防他跟防流氓一样。
真行。
期待碎的稀巴烂,沈介靠回床头,语气冷冰冰的开始念:“出了三身冷汗,我给你换了两套衣服,洗衣机到现在还在烘。”
“医生说高烧会惊厥的,我可不得抱着你么。你浑身在发汗,我总不能穿着湿衣服抱吧。”
极其严密的物理降温逻辑。非常有医学常识。
夏雾张了张嘴,脸颊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高热,似乎又顺着耳根烧了回来。
尴尬,心虚,却又无从反驳。
她垂下眼睫,默默把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些。
“别呀,再裹紧点。”
男人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语气酸透了:
“亏我还怕你醒了难堪,特意背过身去睡……”
“敢情是你自己摸上来的。”
“……”
夏雾僵着没接话,默默把被角又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挡住锁骨。
两个不着寸缕的人并排躺在被窝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危险哦。
她屏住呼吸往床沿挪了挪。视线跟雷达似的开始找衣服——
长凳上没有、沙发上没有、她这边地板上也没有……另一侧呢?稍稍转身子望过去,也没有……
衣服袜子、连内/衣内/裤……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衣服呢?”她跌坐回盘起的足跟上,转过头,眼里警惕拉满。
“又不是没看过,挡什么。”她在吴径面前温良恭俭,在周方泰面前尊师重道,怎么到了这儿,他就成了个需要随时报警防范的阶/级敌人?
沈介吃味地想,视线掠过她掩在被子底下的肩膀,声线磁哑:“全是汗。阿姨今天放假,我顺手扔进洗衣房了。”
夏雾深吸了一口气。气管里的干痒让她声带发沉:“洗了一晚上还没干?沈总,你家那台大几万的进口烘干机,是摆在那儿当艺术品看的吗?”
带着大病初愈的浓重鼻音,硬是一点没耽误她牙尖嘴利。
“坏了呗。这会儿正指望我手动发电呢。”沈介眉眼间笼着层倦意,唇角的弧度缓慢压平,“这么急着穿戴整齐,是赶回去跟姓温的报平安?”
夏雾蹙了下眉,刚要开口甩出一句“我们早分了”。
余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床头柜。
黑色电子钟静音运转,白色的数字跳了下。
——【07:15】
映入眼帘的同时,齐又蓝的脸在脑海里炸开:“明天早上八点,策展部准时报到。”
夏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哪?!她上班要迟到了!!
沈介还靠在床头,冷眼等着她为了那个男人继续跟他吵。
却见面前的女人突然掀开被子,吵架的欲望一秒清空。
“对对对!我要报平安!我得马上走!”她没空理会沈介的试探,拽过床尾的厚绒浴袍,胡乱一裹。
睡袍是男款,大得离谱,肩线垮到了手肘,下摆拖在脚背,走动间露着大半片肩膀。跟没穿也没区别了。
她就这样,赤着脚往卫生间冲。
里头传来一阵“叮哐”的洗漱动静。
没过两分钟,她抓着把木梳奔出来,歪着脑袋,一边让长发垂下好梳通打结的发尾,一边急得团团转:
“洗衣房在哪边?湿的也行,我拿吹风机吹一下……”
沈介被无视了,看着她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衣服被她穿走了,只能拉开衣柜另取了一件。
边系着腰带,边趿着步子跟了出去。
“不用找了。”男人嗓音在走廊里响起,不紧不慢,“刚进烘干程序。等等你拿吹风机吹干,黄花菜都凉了。”
夏雾的脚步猛地刹住。回过头,满眼都是“第一天上班就要被开除”的生无可恋。
男人停在一扇茶色玻璃门前。
冲她挑了下眉,随后,按上了墙面的触控板。
“唰——”
一整面茶色的玻璃墙,向两侧平滑收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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