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安排。”谢景行道,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态度。


    他越是这么不表态,宁熙时就越不好把人往外推,于是一咬牙,叫住东霜:“那个,我和谢将军住在一个院子里。”


    东霜:“?”


    “好,我这就去收拾。”


    宁熙时这边陪谢景行吃完饭,打算送他去房间休息,然后自己还得赶个夜场。


    幸好东霜了解他的心意,没给他们放在一间房里,而是距离他稍微有点远的一个偏大的厢房。


    那儿以前是宁熙时的书房,只不过后来几年回来,他都不怎么看书,就暂时搁置了。


    现如今打扫好,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文房四宝也是应有尽有,很适合谢将军这样有文采的人居住。


    宁熙时还让人把门槛拆了,又在台阶上搭好木板,这样方便谢景行进出。


    “将军,您的那个大夫没跟来吗?”宁熙时问道。


    “没有,滁州山地里多奇草,他要去摘一些。”


    “那您的腿?”


    谢景行语气柔和了几分:“无妨,之前配的药还在,每日按时喝就是。”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我师姐医术也很厉害,如果将军不介意,让她帮您瞧一瞧。”


    上次在山顶连拉两回百石弓,当时一回去宁熙时就听到那个白头发大夫说谢景行的腿怕是不想要了,能站起来威慑那些贼匪就算了,还亲自拉弓,这会儿都气血两亏了。


    宁熙时隐约觉得心里被触动了一番,也一直惦记在心上,如今见着人了,便主动说了出来。


    “好。”谢景行道,“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是喜欢少年,但不希望通过恩情来挟恩以报。他的喜欢堂堂正正,所有为他好的事情都会去做。


    ·


    宁州和滁州的匪患得到控制,军报此刻也呈在了皇帝案头。


    文武百官见武林人士自行散去,也都是松了口气,忙道:“谢将军这一番抓大放小,不仅处理了匪患,还安抚了武林,平息了一大祸患,真是难得!”


    就连此前一直站在皇帝那边的官员见状,也都是松了口气。


    如今朝廷看似欣欣向荣,其实已经积弊良多,国库空虚,不少地方又有洪涝旱灾的,粮食用来赈灾都不够,要是再突发匪患,又没有及时镇压,真的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势,紧接着动摇国之根基。


    他们是依附皇帝的贪官,但要是王朝都不稳固了,这么大的官又算得了什么。


    朝堂众人紧接着议论起几个州府的洪涝和旱灾,纷纷扯皮要粮要钱,一直扯不出个头绪来。


    那边皇帝看着谢景行亲笔写的折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这个皇弟,就算是腿折了,也还是有手段啊。


    眼看着谢景行因为娶男妻一事,在朝堂乃至民间的声望降低了,最近又因为匪患平息的又快又稳,慢慢得以回升,甚至百姓都将他当做朝廷守护神来看。


    皇帝一口气就平息不下来。


    下朝后,皇帝喊来身边的太监:“既然匪患都平息了,谢景行人呢?”


    “奴婢也是方才得到咱们锦衣卫的传讯,都在此了,陛下请过目。”


    皇帝打开信封,从头一行一行扫下来,见谢景行还在宁州修养,于是道:“就说快要万寿节,朕想他们夫夫了,让他们别多玩了,回来吧。”


    皇帝开口定调,把宁熙时的回乡修养以及谢景行的养伤都说成了‘玩’。


    那边锦衣卫的急报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两人又得风尘仆仆往京城赶路。


    这厢宁熙时的外祖秦渡还没清修回来呢,宁熙时就得走了,他只好让大师兄和二师姐去传消息,然后跟随谢景行上路。


    坐在马车里,宁熙时没了起初下江南的拘束,反正他现在身份在将军这里过了明路,无需多怕。


    “将军,皇帝叫我们回去,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啊?”


    现在赶回去都快十一月了,马上过年,皇帝不会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吧?


    谢景行眉目也有些暗沉,这几日他在紹州,在宁熙时从小长大的地方,见识到了不少少年曾经的过往——被先生罚抄的大字,画过的画作,一点点从稚嫩到娴熟。


    其实宁熙时的字也有长足长进,至少在谢景行看来,能把字写出筋骨已经是天赋使然了。


    也就只有宁熙时自己觉得自己写字很丑,画画也没长进了。


    眼下突然把他们叫回去,他这个哥哥,嫉妒心恐怕又发作了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40章 日头好,晒书忙


    宁熙时临走前, 拿了二师姐给的一大包药,说是送给谢景行的。


    感谢他帮助居乐帮除去冥家这个祸患。


    谢景行对此只是微微点头,宁熙时倒是吃了一惊:“师姐, 你向来都是要收银子的。”


    童可华冷哼:“你们夫夫一体,银子我一会儿会从你的帮主账面上扣, 你就放心吧。”


    宁熙时:“……”


    早知道不多问这一句了。


    至于肖少卿,压根就没来送别, 宁熙时有些忧伤,还问了叶护法和童师姐,但她们都知不道大师兄去哪儿了,毕竟他这个人武功高,一向又喜欢危险刺激的地方, 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叶护法说:“你们快些赶路,将军在紹州的消息暂时还不好让宫里那群人知道,得在他们发现之前赶回去。至于你大师兄的事情,发现他的踪迹后, 我第一时间给你送信, 让他给你道歉。”


    宁熙时便道了:“好。”


    他又看向了童师姐, 其实自打谢将军来到紹州,住进他的小院, 他就感觉大师兄没有之前回来的频次高了, 但碍于谢将军一直在,宁熙时也不好多问。


    没想到临别时都没能见上对方一眼。


    而且,宁熙时明显感觉肖师兄和童师姐私底下在捣鼓什么,只是这两人向来都是口风紧, 行踪神秘的,宁熙时只好作罢。


    他和谢景行先乘坐马车前往了宁州, 彼时谢景行在宁州找了个替身,拖延了几日,等到真正的谢景行回来,连同宁熙时一起返回京城。


    裘昌玉因为还要继续处理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去,见将军双腿残废,还得带着宁熙时这个拖油瓶回去面对京城的明枪暗箭,就觉得头疼。


    “将军,要不将此地的事情留给滁州刺史,他也是个很能干的人,是十九年前,先帝钦点的进士。”裘昌玉着实不大放心他家将军。


    “无妨,你先留在此地处理,后与他交接一下。晚三日回京。”谢景行道。


    “是。”


    ·


    十一月中旬出发,沿途跋山涉水,回去京城时,不到七日就该过年了。


    宁熙时从没有在这种寒冬腊月赶过路,本以为会十分凄苦,没想到将军的马车上还算暖和,倒是让他免于受冻。


    但外面的将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宁熙时与他们一向都是通吃同住,见到将士们的盔甲上结了冰,还得继续赶路,甚至因为道路不好走,还得自行去处理积雪和结冰,连拍一拍盔甲上冰层的时间都没有。


    谢景行见宁熙时披着一件狐裘就下车了,问:“冷不冷?”


    “啊,”宁熙时回神,“我就是觉得,此行这么赶路真的有必要吗?”


    本来大家都可以在江南过个好年,等春日了再回去的。


    “圣命难违。”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在塞外打仗时,气候比这个恶劣多了,赶路的速度也得快很多,眼下这样,就当是提前练兵了。”


    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但宁熙时还是觉得这样做很不值,他说:“那将士们的力气就该用在打匈奴上,而不是因为陛下的突发奇想就做些无用功。该怎么让陛下别有这么多突发奇想?”


    他的声音不高,也只有旁边的谢景行能听到。


    谢景行不禁心思微微一动,其实当年他在塞外打仗,也是这么个想法。


    他知道皇兄忌惮他,害怕他功高震主,有朝一日黄袍加身。所以为了让皇兄把心放在肚子里,他做了那么多让对方安心的事情,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继续打仗。


    只有把匈奴彻底打服气了,才能避免他们继续南侵。


    而且匈奴的一纸承诺书根本算不得什么,对方签了多少次互不侵犯的条约,还不是每到草高马肥的时节,就对汉家天下蠢蠢欲动。


    谢景行看向了宁熙时,这个少年居然下意识能和自己当年的想法一致,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喜欢。


    与此同时,谢景行又因为自己最近被手下人暗暗催生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多少年艰难的日子过来了,他没有想过造反,或者说逼宫。


    但眼下已经时时刻刻隐隐会冒出这个念头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好像就是在戏楼那一晚,少年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亦或者是少年差点被他锁喉杀死时,小声叫出的那两句‘将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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