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居然不惜暴露丐帮帮主的身份来救他,那他自当回馈给他全身心信任自己,坦然活在世俗间的底气。
谢景行是不怕死的,不管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是彻底击退匈奴后,被狡兔死走狗烹,他都觉得此生无憾。
但因为少年,他想要更多权利的地位,才能让少年有更广阔的天地去翱翔。
不过这一切谢景行是不会告诉宁熙时的,眼前的少年明显是一位忠君的好臣子,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如果让少年知道,会玷污他纯白的精神。
谢景行暂时不考虑如果事成之后,宁熙时会怎么看他。
毕竟真想要谋夺天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幸到了京城附近后,沿途官道都被清理好了,赶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总算在小年这天晚上赶回了将军府。
乍一回来,宁熙时觉得将军府冷清了许多,好像此前生机盎然的样子是因为花草树木的点缀,如今隆冬腊月,树叶都凋敝了,加之仆从也少,还一个个不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神出鬼没的,便更显得凄凉了。
那边皇宫里的人跟了他们一路,此刻两人回府,那个人也没走,而是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宁熙时直觉不对劲。
他回身问道:“公公怎么还不走?”
“自然是还没把人送到家。”那个公公皮笑肉不笑道。
直到跟着两人进入内院,眼看着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院子,这位公公才眼睛一眯,回宫里报信去了。
“依奴婢看,将军和那个宁二少就是在演戏给大家看,他们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夫夫。”
“怎么说?他们不是一直在同一辆马车里吗?”
“一直在同一辆马车的缘故是因为路途遥远,天冷地寒,炭火不够那么多马车用,他们才暂时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但奴婢见两人说话都很客气,甚至吃饭时也没几句话说,也不看彼此,好像就是个同行人一样。”
“你继续。”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周围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垂着手缓缓退下,不敢发出一丁点细微响声。
“还有,奴婢跟他们回到将军府,进入外院时,宁二少还问奴婢怎么不回去禀告。看样子他就是知道奴婢的目的,这一路上才故意和将军住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这都是装给奴婢看的。”
“嗯。”皇帝轻微的发出了个单音节,看样子心情十分不悦。
“等到进入将军府内院后,那宁二少爷下意识朝着旁边的偏远走去,以及管家则是下意识推着将军朝着主院去,这就是两个方向。虽然两人都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但那脚步的方向骗不了人。”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你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给朕演戏。”
“种种迹象,都表明二人根本不熟,压根就不像是新婚夫妇。”
皇帝轻笑出声:“如今朕对皇帝所有的信任都建立他喜欢男人,娶了男妻的基础上,只有让世人知道他是个断袖的变态,才能放弃拥趸他当这个皇帝!现在他居然敢给朕演戏!”
禀告的太监立刻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该死什么,你做得很好,朕才是最蠢的那个啊,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帝将面前的奏折都推下去,冷声道,“今年的新年晚宴,邀请谢景行和他夫人,一同到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宁熙时这边尚且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这天终于在自己的床榻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但他起来后还是觉得腰疼,肯定是在马车里颠簸到了。
宁熙时扶着腰起身,打开窗,被冷空气给逼得退回了三步。
屋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外面寒风料峭的,冷得人鼻子都要冻掉了。
不过除了空气冷,天气倒是极好的,太阳也很美。
“东霜,干嘛呢?”
“咱们这些时间没回来,书都要发霉了,我都拿出来晒一晒。”
东霜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熙时前一秒还在感慨东霜的勤快,下一秒就想到那个册子,赶紧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
东霜见自家少爷把这些书都翻了一遍,有些狐疑:“少爷,难不成你打算好好学习了吗?”
宁熙时没找到册子,不过他也忘了自己扔到哪儿了。
反正那册子上没写他宁熙时的名字,要是扔在外面被人捡走,简直正合他意。
宁熙时道:“没有,学什么,我以前是爱跟王琦风比一比,但他都中举人了,我这学期考试还是丁等呢,我不跟他比了。”
东霜“哦”了一声,继续晒书。
他说:“这些书都是大少爷留给少爷的,上面都写满了大少爷的笔记,我多拿出来晒一晒,少爷日后若是想学,也很方便。”
宁熙时闻言倒是一愣:“大哥给我的书?”
大哥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此前大少爷劝过少爷学习啊,只是后来陛下赐婚那么突然,就给耽搁了。这些书都是大少爷当时准备的,放在陪嫁里都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1章 尚书府,见大哥
说起大哥, 宁熙时忽然有些卡壳。
他定定的看着这些书,还有书页里大哥那风骨遒劲的字体,写得密密麻麻, 生怕他这个弟弟不理解一样。
东霜依然背对着宁熙时,在院子里摆了一圈书箱, 正在一本本的来回翻动,努力让每一页纸张见到阳光。
就没注意到身后突然蹲下去了的自家少爷。
反之, 这一幕被恰好赶来给宁熙时送早饭的谢景行看到了。
他屏退准备去禀告的侍从,让身后人放轻了动作,沿着透有花窗的围墙,一点点朝门口行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东霜的惊呼:“少爷, 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可是赶路累着了?”
宁熙时依然低垂着脑袋,似乎将脸埋进了膝盖上,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我没事。”
“那、咱回屋睡去?这外面冷得, 你又不能受冻……”
宁熙时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想大哥了。”
东霜一下哑火, 张了张口, 居然没说出安慰的话。
以往少爷没成亲的时候,回了紹州后, 家里的信件那是像雪花一样飞过去, 自家少爷经常玩得高兴都来不及看,但也总会抽出几天,专门给每一封信都写好回信,再寄回去。
这回下江南, 确实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处理,但回紹州那些日子, 却也是一封家里人的书信都没收到。
要是寻常夫妻,回家里去串门那是很正常的。
但天家宗亲,出行有一套极为严苛的规矩,即便是皇后娘娘,想见家里的长辈晚辈,也得找个由头。
宁家人没有给他寄信过来,也是担心这些会影响到他。
这规矩宁熙时懂,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如此难过。
他最亲的娘亲阿爹和大哥,眼下都不能随意相见打闹了。
“这有何难,正好我今日要去城外军营,大概是会路过宁府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回去,晚上回来再去接你。”
谢景行的声音传来,听懂他说什么后,宁熙时瞬间抬起头来。
谢景行此时也刚刚转进门来,当下就瞧见宁熙时泛红的眼尾。
他心中不禁惊愕,似乎这么久以来,还没见到过宁熙时的眼泪,他居然哭了。
谢景行道:“不必为此难过,皇家那些虚礼,你何须遵守?”
他说得声音柔和,但所有字连在一起却很是霸气。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继续难过了,连忙回去换了出门的衣裳,就跟谢景行坐上了马车。
马车抵达宁府,宁府门口的家丁也是吃了一惊,见到二少爷回来,立马喜出望外回去禀报了。
马车一直在门口停留到宁大少出来,将宁熙时接进去,这才递上帖子以表歉意。
“临时叨扰,还请见谅。”
宁家人倒是和谢景行没什么好说的,谢景行亦然,说了两句虚与委蛇的场面话,谢景行的马车就继续朝城外军营驶去。
而暗处的皇家探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当晚就禀告给了皇帝。
“谢将军和宁二少故意装作鹣鲽情深,一同出门,其实只是将宁二少放在宁家,自己就走了。完全没有携手出游的意思。”
皇帝看了后面色更加阴沉:“看来,咱们宫里也有将军府的眼线,知道朕在调查他们,就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
顿了顿,他冷笑道:“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谢景行知道他大哥的想法,那张一贯的冷脸估计都要被气得绷不住。
是的,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但单相思可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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