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子被他说得一噎,当年他确实是搜罗了各种能吊命的丹药,有些味道古怪也顾不上了。
他没好气地回道:“给你吃,能活了就完事了,要求还那么多。”
这时,白璃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里的饺子盘往玄明子手里一塞,然后转身跑到客厅角落的一个铺着柔软垫子的宠物窝旁,弯腰,从里面抱出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体型不大、通体火红的小狐狸。
它似乎正在睡觉,被白璃抱起来也不挣扎,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玄明子,然后又眯上了,甚至还把脑袋往白璃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白璃抱着这只漂亮的小红狐狸,蹬蹬蹬跑到玄明子面前,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问道:
“师兄,你猜,这是谁?”
玄明子看着这只除了颜色,长相、气质、神态都跟晏绯有八九分相似的小狐狸,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谁啊?”
“晏天呗!”白璃得意洋洋,揉了揉小红狐狸的脑袋,“晏绯他亲爹!我把他捞回来了,不过,”
她语气一转,带了点无奈,“他现在就只是只普通的狐狸了,灵智未开,跟个小宠物似的。我还得想办法给他办个宠物证,不然在城里都不好养。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重新修炼出人形,唉。”
玄明子:“……”
他看着白璃怀里那只睡得正香、对“晏天”这个名字毫无反应的小红狐狸,又看看自己怀里这团淡得快看不见的残魂——怎么每个人都带了纪念品回来?
就在这时,客厅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传来了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伴随着喧闹的背景音和倒计时的数字跳动:
“10!9!8!7!6!5!4!3!2!1!”
“新年快乐!2026年,我们来啦!”
第360章 番外·元旦
元旦,地球,某个繁华都市的中心广场。
节日的气氛浓郁,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孩子们追逐嬉闹,情侣挽手漫步,老人们晒着冬日的暖阳,一派祥和景象。
广场一角,一个稍显僻静的位置,支着一个小小的算命摊。
摊子很简陋,一张铺着深蓝色绒布的小桌,一把折叠椅,桌上摆着签筒、罗盘、几本线装旧书,还有一块写着“摸骨看相,趋吉避凶”的小牌子。
牌子上的字迹清隽有力,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摊主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道长,一身靛蓝道袍,身形颀长,气质出尘。
他有着一头及腰长发,用一根简朴的木簪松松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下,是一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
只是,这位本该仙气飘飘、静坐等客的俊美道长,此刻却显得有些接地气,甚至可以说,手忙脚乱。
他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件红色带白色毛边的宠物棉服,往一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的小黑狐狸身上套。
小黑狐狸毛发乌黑油亮,只有四只爪子和尾巴尖是雪白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此刻正不安分地扭动着,试图从棉服中挣脱出来,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不满叫声。
“张墨!别乱动!”
年轻道长,也就是玄明子,压低了声音,试图保持威严,但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很,“乖乖的,把衣服穿好,等会儿你哥要来,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小黑狐狸——被玄明子取名为“张墨”的透墨索斯残魂新身体——显然不领情,趁着玄明子分神去理袖子,猛地一窜,就从棉服里挣脱了出来,就要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张墨!不准跑!”玄明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家伙的后颈皮,将它提溜回来,佯怒道,“再跑我真打你屁屁了!”
张墨被提着后颈,四只小白爪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黑色的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控诉地看着玄明子。
玄明子被他看得心软,但还是强撑着架子,轻轻拍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小屁股:“说了不准跑!外面冷!”
最终,在玄明子半哄半吓的威逼利诱下,张墨总算不情不愿地被套上了那件红色的宠物小棉袄。
棉袄尺寸正好,衬得小黑狐狸越发可爱,就是表情依旧有点不乐意,蹲在玄明子脚边,用屁股对着他。
玄明子看着小家伙闹别扭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却是一片柔软。
这小家伙,只剩下一魂一魄,痴痴傻傻,连基本的交流都费劲,只知道跟着他,依赖他。
为了给他一个能在现世活动的身体,玄明子跑了好几个养殖场,才找到这只刚出生没几天就因先天不足死去的小黑狐狸。
若是魂魄稍强些,或许能直接占据活体,但张墨的残魂太弱了,非死物不能附。
即便如此,融合也费了玄明子不少功夫。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重新在算命摊后坐定,试图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世界意志的邀请函,真的发出去了。雨桥……会来吗?
与此同时,广场的另一端。
沈雨桥牵着晏绯的手,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换上了一身符合现代审美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少了几分神明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贵公子的清雅。
他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正小口吃着。
而晏绯,在沈雨桥的精心调养和适应下,早已恢复了原本一米八八的挺拔身形。
火红的短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赤金色的眼眸锐利明亮,轮廓深邃立体,帅得极具冲击力。
他穿着同色系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外面是一件与沈雨桥同款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此刻,他正无奈地用一根绳子牵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那鹅是刚才在广场边的套圈游戏摊上,晏绯随手一丢就套中的头奖。
摊主本想耍赖,但在晏绯“温和”的注视下,还是悻悻地将鹅交给了他们。
于是,这只趾高气扬的大白鹅,就成了他们此刻最拉风的战利品,昂首挺胸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时“嘎嘎”叫两声,引得众人纷纷避让。
“晏绯晏绯,”沈雨桥吃完最后一颗山楂,将竹签扔进垃圾桶,指着不远处那个算命摊,“那里有个算命摊子,我们去算算!”
晏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那简陋的摊子。
他低下头,靠近沈雨桥耳边:“你这个命格,神明都看不透,一个凡人能算出来吗?”
沈雨桥却不以为然,兴致勃勃地拉着晏绯往那边走:“算一下试试呗!就当好玩了!大过年的,讨个彩头!”
晏绯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拉着,身后还跟着那只“嘎嘎”伴奏的大白鹅。
来到摊前,沈雨桥松开晏绯的手,在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朝着摊后似乎有些走神的道长伸出手:“道长,麻烦帮我看看手相。”
玄明子从沈雨桥和晏绯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僵住了。
尽管记忆被被岁月和经历冲刷,尽管眼前的青年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气质也截然不同,但思念还是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玄明子。
是他的雨桥。
真的是他的雨桥。
还有晏绯,那个让他又气又无奈、却又不得不承认对雨桥一往情深的狐狸。
他来了。世界意志没有骗他。他真的来了。
玄明子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肋骨生疼。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
他连忙低下头,借着整理桌上签筒的动作,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
不能露馅。
雨桥已经不记得他了。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他亲手抹去了雨桥关于“师父玄明子”的所有记忆。
他现在,只是一个陌生的算命先生。
可是……当沈雨桥带着温暖笑意将手伸到他面前时,玄明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地。
手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体温,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有着属于长期握剑或修炼留下的茧。
这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冰凉着小手、依赖地牵着他衣角的孩子,那个在雪夜里倔强练剑的少年,那个最终离别时、眼神复杂难言的青年……重叠,交错。
玄明子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很久。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掌心的纹路,可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让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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