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程韵不巧撞到白烈阳一事也算是好事,算是一棍子打醒了她。


    就在白莫忧这样想时,她发现沈楫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来。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情况,他常年昏睡,吃不了什么东西,无论夏冬,身上都是不出汗的。


    白莫忧面现惊喜,沈楫又给出了一份希望,他真的是要醒过来了。


    白莫忧俯身在爱人的耳边轻轻道:“快点儿醒过来吧,我一定会在你醒来前,把一切危险与障碍都清除掉。我努力,你也要努力,你可不要被我比下去。”


    “再有两个月就是女儿的生辰了,你作为父亲,要给她做榜样,你要是在那之前醒过来,就是给她的最好的生辰礼。”


    说着白莫忧在沈楫的脸上亲了一口。沈楫身上是清香的,这全是白莫忧的功劳。她从不让奴婢上手擦洗服侍沈楫,都是她亲历亲为,就算她再忙再累,这个事情都没有被耽误过。


    这些年,她把他照料得很好,玄珠以及两个武婢都常常感慨惊叹。白莫忧却从来没觉得这是种辛苦,她的辛苦都放在了心里,只为沈楫什么时候能醒来而受着焦急担心苦。


    如今,她终于要苦尽甘来,她一定要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筹谋一番。


    但白烈阳的动作更快。


    他以京都周围郊县出现时疫为理由,笼着一部分朝臣,以关心常圣帝、陛下,以及公主的安康为由,要对皇宫内进行熏杀。


    太医院的众位觉得,此事百利无一害,且早有先例,能最大可能地保证贵人们不受时疫所侵。


    此事只待重新评估了常圣帝的情况,假若结果是圣体宜搬动的话,他们会促成陛下早早下达进行熏杀的旨意。


    白烈阳果然是怀疑了,程韵让他起了疑心。很有可能他派人去调查了,程韵在柳西镇做过的事情很好查,她所擅长的也是一查便知。


    以白烈阳的缜密,他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要程韵这样的人进宫是来干什么的。


    抑制时疫关乎国本,况且卧病在床的沈楫以及年幼的女儿都是抵抗力较弱群体,熏杀确实是当前应该实施的策略,白莫忧没有反对的理由。


    不如借此机会,把事情摊在明面上来。她也许反倒可以从中找到保护沈楫的办法,至少,沈楫现在的情况应该要让太医院的医者们看一看了,在他们的医治下,他可能会醒得更快一些。


    白莫忧这边刚打定主意,奴婢来报,公主求见。


    这个时辰,公主该歇下了,怎么跑来了这里?


    这本不是公主向她父皇问安的时间,白莫忧起身想要到外间去见公主,不想公主自行走了进来。


    一来,她就抱住了白莫忧。


    几年前,公主就不这样抱着她了。白莫忧心中一软,回抱着孩子,忙问:“是不是做恶梦了?”


    公主放开她的母皇,轻声道:“母皇不要忧心,父皇的事早晚是瞒不住的。”


    白莫忧浑身一震,看向公主的目光变了。


    公主:“儿臣知道父皇快要醒过来了。”她接着把她猜测的过程以及结果都说了出来。


    她才九岁啊,白莫忧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听公主又道:“白烈阳已有所察觉了,是吗?”


    白莫忧脑子转得再快,也没能立时想明白,一向对白烈阳过多亲近,敬重有加的孩子,怎么此刻提起这个名字,自带着嫌恶与忌惮。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明明女儿是她的心头宝,她一直有关注孩子的成长。每日吃什么做什么,她都要详细地了解,从来没有漏掉一件事,但怎么好像她是头一天认识这孩子一样。


    白莫忧:“你不是……对白,白大人十分敬重与崇拜的吗,还吵着让他当你的老师?”


    公主:“儿臣知道白烈阳为什么在我小时候对我好,也知道父皇是因为什么才躺在了这里,这些年您辛苦了,要一直忍受那头恶狼。”


    公主能够看透白烈阳,这让白莫忧心头涌上来的不止是骄傲,还有心疼。


    可想这么多年,她在白烈阳面前自是百般扮演,提心吊胆。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承受了太多。


    白莫忧摸着公主的脸:“母亲一直想要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但看来我没有做到。”


    吴菱儿:“母皇做得很好了,您是最好的皇帝,最好的母亲,也是最好的妻子。”


    白莫忧拉着公主走向床榻,她亲自给女儿讲着她父皇近两年来的努力与变化,期间她能看到孩子眼中升起的希冀之光越来越亮。


    情况的确比公主猜想得还要好,公主听到母皇问她:“你还知道什么,或猜到了什么,或心里压着什么事,都可以问我,不要再藏在心里了。”


    吴菱儿想了想,把她当年偷听之事说给了白莫忧,接着她又提到了柳西镇的马家,以及她对母亲真实身世的猜测。


    白莫忧再一次被震惊了,她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成熟,那也是因为从小没了亲娘,在心思深沉的继母手下讨生活练就出来的。


    而她的女儿,从几岁开始就比她强了。可她恰恰因为自己小时的遭遇,而特意不想让这孩子成为她这样的人,不想,结果竟然还是如此。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说话不谨慎,竟让个孩子偷听了去。才让她小小年纪就接触到了人性之恶,就与她认为的父母的敌人一直在周旋。


    “母皇不必自责,这样很好。如今父皇毕竟还没有苏醒,您身上的担子一直很重,您们的女儿没有天真幼稚的资格,纯真反而会害了我,害了你们。”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十分省心,如今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白莫忧的眼眶都红了。


    她暗自感慨,就算她少时命不好,经历了不少磨难,但老天终是公平的,补给了她如此美好的夫君与孩儿,以后的日子,无论是安逸还是辛苦,她都认了。


    这一夜,母女两个说了很多的话,谁都不再瞒着谁,把自己所有的心境都毫无保留地说给了对方听。


    本就母女连心,如今更是血脉相连地、紧密地,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白莫忧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排太医, 想着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不能一直瞒下去,就算可以,她也得为沈楫的病情着想, 他该得到更好的治疗。


    白烈阳作为内阁成员,与其他四位内阁大臣此时都在外面候着呢。


    白莫忧这几年已经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了。


    她承认只是看到白烈阳立在外面的影子,她就心里一紧。那个不惧天不怕地, 疯狗一般的恶徒, 在听到常圣帝快要醒来的消息时, 不知会做何反应。


    白莫忧猜测不出来, 唯此事她拿不准, 但她知道他做什么她都不会惊讶。这也是她一瞒再瞒的终极原因。


    另一层紧张是来自太医们的诊断。她虽然知道一直昏迷的病人, 身上的反应越多越是好现象。但没从医者口中得到确认, 终不安稳。


    就见来评定常圣帝能否移宫的太医们, 脸色一会儿一变,开始交头接耳忙碌起来。


    白莫忧没有打扰他们, 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


    终于,刘院呈带着众位来到她的面前, 跪下对她道:“臣等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常圣帝眼瞳有炬, 膝有反, 这是要醒来的征兆。”


    白莫忧不用装, 得到了确切的诊断, 她的高兴是真的。


    高兴之余,她朝外边瞥去,那几道影子都动了起来,只有她一直关注着的那道身影没有动。


    忽然, 那身子终于有所行动,只是动起来好快。白莫忧还没有看清,他就迈步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宣召他,但他太快了,一下子就来到了沈楫所在的榻前。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对着榻上的常圣帝开始声音哽咽地道:“臣等,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真是天佑大务。”


    在众臣眼里,当年是他舍身救的常圣帝,如今有了常圣帝的好消息,白大人高兴到失态也属正常。


    白莫忧本可以斥责白烈阳擅闯暖阁之罪,但如此特殊的节点,她对待白烈阳需更加慎重。


    而且白烈阳不是硬闯,而是上演了一个真情流露的忠臣样子。


    比起斥责他降他罪,现在更重要的是,要防着他对沈楫做什么。白莫忧几步走回到床榻前面,挡在了沈楫与白烈阳的中间。


    “白大人的真性情确实令人动容,但常圣帝才刚有点起色,白大人还是小声些,不要吵到他的好。”白莫忧看着他道。


    白烈阳似擦了擦眼角,然后起身道:“陛下说得是,是臣情急下失态了。”


    他说着朝榻上看了一眼,白莫忧那副身板怎么可能把躺在那里的沈楫全部挡上,白烈阳正好看到沈楫的手动了。


    他心下一震,那动作的幅度,好像下一刻沈楫就会睁着眼睛坐起来一样。


    白莫忧一直注意着白烈阳,见他朝床榻看了一眼后,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先是一楞,然后他眼中冒出凶光,那目光白莫忧以前见过,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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