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这一步,吴菱儿不再写字,她把她写的那些全都毁掉,然后躺在她殿内最舒服的一个榻上,告诉所有奴婢她要睡一会儿,没有大事谁也不许打扰她。


    公主并没有睡着,她虽闭着眼睛,但大脑在快速地运转着。


    事情看着再乱,再没有关联,只要有耐心,她最终都会抓住那个线头,再一点点地来抽丝剥茧,没有什么可以迷障她的双眼,终将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白烈阳现在与马铭马大人在朝堂上不对付,尽人皆知。


    马锦却还在白烈阳手下做事,马锦的母亲是白烈阳弄回来的。


    马铭与马锦曾被白烈阳养在身边,但后来是母皇指定了已伏法的逆臣右文来当他们的武功师父。


    她找不出,出自母皇之手的女红绣品来与那个荷包做比对,因为母皇从来不做女红。玄珠嬷嬷曾私下与她说笑过此事,说她母皇是做大事的,女红不好很正常。


    她小时偷听母皇所说,她与白烈阳隔着深仇大恨。夫家灭门,锒铛入狱,这应该算是深仇大恨了吧。


    只是这个结果与猜测太过惊奇,柳西镇的一个平常女子与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陛下,吴菱儿看不出有什么关联。


    她有太多的疑问 ,但她并不急于去求证,她现在这个年纪最适合的还是好好成长。


    她最近新学的一个词,韬光养晦。其释意并不适合用在她这个年纪,但她确实一直在这么做了。


    如今朝中,偶尔白烈阳会与马铭针锋相对一下,但程度尚在陛下的掌控中。除了这一点小小的瑕疵,朝堂上可谓一片和谐。


    相比起马铭对白烈阳的敌意,白烈阳对他倒不似对当初的右文,白烈阳尚能容得下他。


    在别人看来,是因为白烈阳毕竟曾是马家一案的主导者,再加上马家因年龄而逃过死罪的两个小儿曾被白烈阳抚养过。所以,白烈阳才会对马铭网开一面。


    实则原因并不是这样,只有白烈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什么害人全家的愧疚,也不是那点子所谓的养育教导的情份,而是他看得出来,马铭对陛下有的只是忠心与敬重。


    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私情吧,可能里面还掺杂了一点亲情。白莫忧做过马铭的长辈,救过他们兄弟以及马家宗妇的命。


    这与右文完全不同,右文对陛下的心思快要溢出眼中心中,刺到了白烈阳的眼睛与心灵。所以他才下了杀手,除之后快。


    像马铭这样,只以晚辈与忠臣自居的,白烈阳愿意见此,多多益善。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这些朝臣对白莫忧忠心了。


    所以,朝堂上的针锋相对,大部分时候都是白烈阳在逗着马铭玩呢。


    白烈阳如今日子过得还算满足。白莫忧身边的觊觎之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就是她认可的左膀右臂,他天天都可以看到她,与她说话,了解着她的一切。目前来看,有这些就够了。


    白烈阳不会像以前那么偏执,一定要得到她,但也不会给以后设限,他们应该有无尽的可能才对。


    如果以后有一天,又出现了一个右文那样的人,或是他不再满足于现状,那他也不能保证让局势一直太平下去。


    他能保证的只有一个,他不会再伤害她。除了这个,他谁都可以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忙忙碌碌又一年,又是一年新春时。


    白烈阳今年过年的心气挺高,自己府上都特意吩咐了王管事,要红红火火喜气洋洋,要看着就像个过年的样儿。


    这命令对于王誉来说太好办了,且他喜欢这样的主子,府上日子火爆他的日子才能更滋润。


    再说,只有大办采买一事,才能让活钱流动起来,才能从中拿些好处。


    水至清则无鱼,每个大家族里都是这样运行下去的。只是他们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没有人丁,想要在这里捞好处总是差着点儿事。


    这下好了,有了主子这句话,王誉办起事来精神抖擞,亲力亲为。


    节日这天,宫中有宴。


    白烈阳多喝了两杯,他看高座上的皇帝也喝了好几杯。看来陛下的心情不错,这样一想,白烈阳又拿起了酒杯畅饮开来。


    当真是年纪不如少时了,他想出殿过下冷风,不想脚下一绊,打翻了旁边一个女婢手里的托盘。


    那女婢惊呼了一声,白烈阳定睛一看,女婢手中所托之物出自陛下的元隆殿。


    这婢女是皇上的人,是在元隆殿随侍的。


    “你,”白烈阳刚出声,婢女跪下道,“奴婢该死,冲撞了大人。”


    白烈阳一楞,他看了婢女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道:“无妨,起来吧。”


    婢女一直低着头,起身后托盘都没有拿,还是白烈阳提醒她:“陛下要的东西别忘了。”


    那托盘里被打翻的是陛下常吃的一剂药,有解酒明目的功效,想来是陛下让这婢女去取了来拿给她的。


    只是……他竟不知,陛下殿内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奴婢。她情急之下的那一声惊呼,白烈阳听得分明,是柳西镇的口音。


    白烈阳在柳西镇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不可能听错。


    但此婢后来的谢罪之言就变了,一点儿口音都听不出来了。


    白烈阳心里变得没甸甸,今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甚至在回府的路上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查。


    不查的话……以他的敏锐,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查的话……他不想破坏现在的大好局面,他有点想要自欺欺人。


    回到府上,将军府张灯结彩,果真透着他要的喜气。但他现在见了,只觉得烦躁。


    白烈阳直接去了书房,把桌上新收的一方名砚给砸了。响声过后,他唤了人进来。


    许新听完主子的吩咐后,立时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人下去,白烈阳看着地上的残砚,心中默念:你最好不要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程韵想了想, 还是在晚些时候,把今日冲撞白烈阳白大人的事与陛下说了。


    程韵就是白莫忧从柳西镇找来的,她能信任的并有着她所需要医技的那个医女。


    白莫忧今日喝得有点多, 因为是新春佳节,也因为心情好。


    新春节日代表着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心情好是因为, 停滞了快两年的沈楫, 终于在上个月开始有了新的进步。


    先是手臂能抬起来一些, 后来是脚也能抬起来一丢丢,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每日都观察着沈楫的白莫忧知道, 他的变化有多大。


    因着这喜事, 她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虽酒量一直不错, 也并没有喝醉,她只是任自己脑袋昏昏的, 体会着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


    但此时听到程韵所说, 白莫忧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脑门一阵阵发凉。


    她问:“他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程韵边想边说, 一句两句就禀告完了, 本来白烈阳也没说什么。


    白莫忧听后沉默着, 从那些话里听不出什么来。但白莫忧就是担心, 担心到心中难安。


    她之所以让程韵干着正常奴婢应该干的差事,就是怕特殊对待她会惹了白烈阳的眼,引起他的怀疑。


    不想这么寸,竟让他们两个撞到了一起。


    程韵在柳西镇生活多年, 祖祖辈辈都是柳西人,她在宫中当差时虽被自己要求改了口音,但口音这个东西,别的地方的人听不出来,一个地方出来的一耳朵就能听出乡音来。


    不知白烈阳忽然在宫中听到乡音,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他会不会想,元隆殿的奴婢里出现一个柳西人的可能有多小。


    白莫忧不可能在心怀不安的情况而不去做准备,她先是让程韵退下,然后开始思考对策。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敌,她没有想到什么好对策。白莫忧闭目抚着额头,一动不动。忽然她站起身来,朝殿内深处暖阁走去。


    她看到安详躺着的沈楫,这会儿他倒是安静,除了眼珠偶尔转动一下,手脚都是安安静静的。白莫忧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显然,沈楫一直在努力,他离醒过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她现在要想的,不应该再是如何瞒着这一切了,因为早晚会瞒不下去的。况且程韵只会扎针让人暂时不动,真正用到病人身上的医术,她肯定是远远不及太医院那些医者的。


    白莫忧意识到,她要想个万全之策了以预备沈楫会醒过来的局面,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世上有多少灾祸都是因为当事者沉溺于温水中,待发现快要烫死脱不了身时才发现一切晚矣。她不要做那样的人,她要提前谋算,迎难而上。


    这样活着当然是累的,但她肩上有爱人亲人要担,有责任要担,她不能懒怠。


    尤其是在白烈阳帮她把朝政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她操太多心的情况下,她更不应该安于现状,沉迷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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