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在大牢里见过白烈阳用这样的目光看过马昀浩。


    白莫忧眼中一厉,泛起红丝,她刚要有所行动,就听耳边传来菱儿的声音:“母皇,儿臣听说父皇要醒了,可是真的?”


    下一刻,公主就跑了进来。她喘着粗气,好像跑得很急。


    这个时辰是公主下学的时候,显然这是一下学就得了消息,立时就赶来了。


    太医们与白烈阳给公主行礼,公主看着白烈阳道:“白大人原来在这里,我还说今天的课程怎么变了呢。”


    说着又转头看向她母皇:“母皇,风璃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莫忧这时已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白烈阳,他也是。那弑杀的目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他这几年对外所展现出的一贯平和。


    白莫忧对公主点点头:“是真的,太医们刚刚诊断过,你父皇大好了。”


    “白大人,你听见了吗,我父皇要好了!我还没听过他的声音,他还没有见过我呢……”


    公主对白烈阳还像以往那样,有好的事情都会与他分享。


    白烈阳扯起一抹笑,可惜稍纵即逝:“恭喜公主殿下。”


    白莫忧:“行了,我们都出去吧,这里留给刘院呈他们,谁都不可以吵到常圣帝。”


    除了太医院的人,所有人都出了暖阁,来到前殿。


    那四位还守在外面的内阁大臣,又是一番对陛下与公主的祝贺。


    没一会儿,刘院呈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白莫忧问他:“如何?常圣帝可以移宫吗?”


    刘院呈:“回陛下,自然是可以的,且现在这种情况,为了常圣帝后续的恢复,陛下还是早做决断,早日在宫中开始进行熏杀的好。”


    “准了。诸位以后要更加精心,常圣帝的恢复还需要仰仗几位。”


    众人领旨应下,看上去也在为此症得解而感到兴奋,作为医者一辈子能见证如此重症的好转,怎么可能不开心。


    皇帝让所有人退下,白烈阳临走时看了白莫忧一眼,但白莫忧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


    白烈阳派出去调查的人很快就把冲撞他的那个宫婢的情况调查清楚了。那奴婢确实是柳西镇人,之前在医馆里做医女。


    至于她是如何进到宫中当宫人的,许新说还需要继续调查,而白烈阳告诉他,不用查了。


    还能是怎么入的宫,自然是陛下安排的,为着沈楫的今日安排的。


    他的陛下,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开始防着他了。或可推断出,沈楫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恢复的过程中了,太医们没有发现,就是因为她提前埋下的这个来自柳西镇的棋子。


    如果白莫忧肯往白烈阳那里看上一眼,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目光异常复杂。所以有情绪在里面一一闪过,最终定格的是满目责怪。


    白烈阳有种被她骗了的感觉,不是具体到沈楫这件事上,而是一直以来他以为的,他们君臣一心,通力合作,和平相处的局面,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可以倚仗、依靠的人。


    白烈阳面前摆着一个问题,沈楫是留还是杀。


    老实说,这个问题在他派出许新的那一刻就开始在想了,但一直没有最终答案。


    就在刚刚,当他眼前出现沈楫醒来的画面时,他知道了他的决定。


    他要沈楫死,他根本没有办法看着他与白莫忧亲亲密密,不,他是连他们并肩站在一起都看不得。


    这些年,虽然他对白莫忧没有任何逼迫与越矩行为,但他心里还是把她当成了他的人,只有他能护着的人。


    如今,那个半死之人竟然还能活过来,白烈阳心里除了恨与怨,是半点不能接受的。


    他之前犹豫不是因为曾与沈楫有过的兄弟情谊,而是他在权衡,白莫忧会不会因此而更加恨他,会不会打破他们长久以来保持得很好的平衡。


    直到今日他才想明白,沈楫都要醒了,他与她之前哪里还有什么平衡可谈。


    她甚至会把皇位让回去,那他呢?不仅成了当权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是个笑话。


    这几年的工夫都白废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当然,他可以回去西境,但那不是他要的,他要的一直都在京都,在宫中,在别人的名下。


    白烈阳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缓缓地掀起了眼皮,眼中射出的眸光无比坚定,坚定地带着凶狠的杀意。


    宫中,内殿,陛下与公主在屋里说话,摒弃了众人,只有玄珠嬷嬷一人随侍身旁。


    白莫忧道:“我不会看错,他动了杀心就是那个样子。”


    公主:“母皇要想清楚,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咱们轻举妄动,反而可能会坏了事。”


    白莫忧:“我不能一直提心吊胆地防着他,就算我判断有误,白烈阳也留不得了。”


    公主看向她的母皇,她终于明白母皇口中的白烈阳动了杀心是个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留不得的意思, 自然是要杀掉白烈阳。吴菱儿毕竟才九岁,面对人命这种事,她还是心里一惊, 一时楞住。


    白莫忧看着女儿,她当然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接触到这些,但身处皇家, 身处如今的局面, 公主也不得不面对经历这些。


    但她还是捋了下女儿的头发, 轻声道:“这事你不用管, 不用你操心, 你平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所有一切都会在你父皇醒来前解决好。母皇向你保证。”


    公主有些懊恼, 她知道她刚才的反应让母皇担心了, 退怯了。自己怎么就没藏住心事,露怯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 她瞬间恢复了神色。白莫忧看着女儿的反应,又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太紧崩, 不要太在意得失。人一旦有了太过在意的东西, 行为就会变形, 会误判、误事。”


    公主点头:“儿臣知道了。”


    面对如此聪慧的孩子, 白莫忧心里泛起心疼与骄傲。她听到公主又说:“您是已经有了计划吗?像白烈阳那样的人, 恐怕不好杀。”


    白莫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罢了, 你是我与你父皇唯一的孩子,大务唯一的公主,有些责任你势必要担。”


    白莫忧本想着像护着没有自保能力的沈楫一样,把公主也挡在身后, 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白烈阳,面对这场殊死对决。


    但公主的表现让她改变了主意。有的人天生就身怀谋略,是做大事的,让公主参与进来,对她何尝不是一种历练。


    书上与老师所教的终究是理论,真正让一个人快速成长的永远是实战。


    白莫忧回女儿:“确实不好杀,但是人就有弱点,利用好了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白莫忧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但面对九岁的女儿,太具体实施过程,她无法启口。


    因为能让白烈阳失去警觉,失去判断能力,甚至失态的,就得像她刚才所说那样,利用对方的在意与执意,让对方的动作变形,一旦动作开始变形,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白烈阳最在意最执着的是什么,白莫忧清清楚楚。


    如今的局势,大务根本经受不了一场硬碰硬的,结局几乎已定的两败俱伤的内斗。


    她相信白烈阳也是这么想的,他如果想要沈楫的命,也得是在暗地里来阴的。白莫忧相信,元隆殿里一定会有他的人,她动作要快了。


    白莫忧拉着公主的手,对她说:“你先回去,明日未时来内殿。”


    未时是内殿最清静,只有玄珠随侍的时间,每次母女两个想说些私密话都是在这个时辰。


    其实要说私密,那当然是任何时辰都比不过晚间入寝时。但公主从小到大都没有与她母皇睡在一起过,因为她的母亲是皇帝,吴菱儿从小就严苛地要求自己,再想要母亲的怀抱,她也绝不能坏了规矩。


    所以,现在她大了一些,如果再闹着与母亲睡在一起,反而会惹起白烈阳的怀疑。


    转天按约定时间,公主来拜见她母皇,这个时间是皇帝午休的时间。


    虽然按惯例,屋内只有玄珠侍候,屋外有公主带来的风璃与一直留在白莫忧身边的绿翡站岗,保证屋内说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在这种情况下,白莫忧还是拿起了纸和笔,与公主无声地进行着文字交流。


    公主现在已经没有不会写的字了,且写得一手好字,白莫忧自认她的字已经没办法与女儿相比了。


    吴菱儿看着母皇所写的内容,她连着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白莫忧在女儿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看来,公主就算再早熟,也只是个九岁的孩童,在男女情感一事上,她还无法理解。


    白莫忧只在纸上写着:能做到吗?


    吴菱儿想了想,写道:能。但母亲得告诉我,这样做的目的。


    白莫忧放下了笔,有些意思是文字无法精准表达的,还得用说的。


    她看了玄珠一眼,玄珠会意地走了出去,然后风璃与绿翡在殿外又巡视了一圈后,待玄珠重新进到屋内,白莫忧才压低声音对公主说道起来,她音量低到连同屋而立的玄珠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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