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起名虽没有喝醉,但酒气还是涌了上来。马朝这人可真狡猾,瞒过以前的上官与现在的上官,竟能成为皇上的心腹。


    这要是以后他想清算此人,那岂不是很艰难。杨起名重新拿起酒壶,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回往将军府的白烈阳,身在马车中,哪还有什么醉状。


    杨起名这边该做的都做了,下一步就该是那位卫都将军了。


    想起此人,白烈阳眼中现出戾气,真是什么人都敢觊觎她。这事沈楫知道吗?他不相信以沈楫的洞察力会没发现。


    若换了是他,他才不会容忍有这样心思的人还留在宫中,他甚至连此人在京都都不能容下。


    是因为这是太上皇留下的人吧,如今沈楫能信任的人不多,右文算是一个。不过以后,他会让沈楫知道,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有多危险。


    白烈阳嘴角噙上一抹笑,问外面车夫到了哪里,听到车夫的回答后,他开始闭目养神。


    皇宫,太皇太后自打得知皇后有喜后,像是没听过此事一样,连长辈该送的一些礼节都没有。


    当然她不送东西来白莫忧更安心,但以太皇太后擅演的本性,怎么也得演一下的吧,这次是怎么了?难道气到都不愿再理她一下了吗?


    她问皇上,沈楫这才说:“我警告过她,她不会自找麻烦的。你放心,她现在巴不得你好好的,平安顺利地生产。”


    他这样说一是当初的威胁确实可以震到了对方,加上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的争斗不是多或少一个皇子可以停止的。


    他若胜了,皇子等同于无,他若败了,皇子依然等同于无。甚至换种思路,胜利的太皇太后对于傀儡的选择还多了一个。


    是扶残了且无势的儿子还是幼小失亲的曾孙上去,还不是她说了算。所以她不会对白莫忧肚里的胎儿动手,她现在只求避嫌。


    “怪不得那边如此安静呢,连派个人过来问一声的都没有,原来如此。”白莫忧了解道。


    她又说:“你真那样说了,用的是‘宰’这个字吗?”


    沈楫看着她八卦的样子,笑笑:“对,是原话。怎么,觉得我说不出这样的字眼来?”


    白莫忧:“还真想象不出来。”


    沈楫收了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有你所不知道的一面,你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变了吗?”


    白莫忧:“你只是认为你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其实你什么样我看得清楚,我都了解。这就像以前,我也不愿让你看到我的一些方面,想要把它们藏起来一样,其实根本不用藏,你都知道的。”


    沈楫逗她:“哦?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你想藏起来的小心思都有些什么?”


    白莫忧拍打了他一下,想起以前那些骗他的事,存的那些利用的私心,她现在还会不好意思,但不会脸红了。


    她感到奇怪,这些事情说得多了就不在意了,慢慢的竟然成了他们夫妻间的日常小乐趣。


    久安宫,关嬷嬷问太皇太后:“真的不用派人去问一下吗?宫里已经有议论的声音了。”


    太皇太后:“让她们说去,只要别说到你面前就不用管。”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空管后宫这点儿事。太皇太后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好孙儿是如何阴狠地对她说出一番威胁之言的,难得见过大风大浪的她都感到了一瞬间的心寒与惧意。


    她现在恨不得离皇后远远的,她可不想给皇帝借题发挥的机会。


    再说,皇后有没有身孕那是朝臣关心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她关心的是王运海那边事情的进展。


    她想了想说:“通传下去,久安宫所有人以后见到皇后都要绕道走。”


    关嬷嬷领命去传了。


    最近太医每隔两天就来诊脉,胎儿很好,皇后的身体也没有问题。太医不仅要定时去给皇后诊脉,还要定时去向皇帝汇报。


    这日,是李太医跟皇上汇报皇后娘娘身体情况的日子。


    李太医把该说的说完后,等待着皇上的指示。


    与往常皇上会先肯定他的辛苦,然后提点嘱咐他一定要更尽心有所不同,皇上迟迟没有说话。


    皇上甚至没有叫起,更没有赐座。而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圣上对着孙大总管说道:“让他们出去,你也出去。”


    李太医听着内侍们退出屋内的轻轻脚步声,心里也像是被这样踩着一样,不着实地。


    终于,所有人都退下后,皇上让他凑近了些,然后低声问道:“在你看来,是不是知道一个人越多过往病史,越能掌握到更精准的身体情况?”


    李太医如实回答:“皇上,是这样的。”


    他听到皇上接着说:“皇后曾经有过一次怀胎经历,但那个孩子没了,是被汤药打掉的,当时情况并不顺利,她流了很多的血人也昏了过去,”


    皇上顿了顿才道:“差点没能挺过来。”


    李太医心跳开始加速,额上开始冒汗,怪道娘娘身体有亏,难怪皇上在皇后娘娘正盛年的时候就要他来诊脉开补药,原来还有这种事情。


    他就算是这方面的圣手,也不可能通过诊脉就能得知女子的过往孕史。除非像现在这样,有人主动告诉他。


    李太医终于知道皇上为什么要遣散众人了,这是帝后的极隐密之事,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皇帝的语气严肃起来:“李太医, 皇后此事是否应该考虑到胎期用药的调配,以及临盆时的疗治方式?”


    李太医清醒过来,他还是知道的好。皇后娘娘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自然在调养与生产时要格外注意,用药上确实是需要微调的。


    李太医低着头,躬着身道:“皇上所言极是, 医理医方上确有实录记载。娘娘的情况是要特别注意的。”


    沈楫吐出口长气, 看来他的担忧是对的。


    他道:“那就去重新写了医方, 你的人你负责。”


    李太医在宫中行医三十年, 皇上这话里的深意他懂。是在提醒他管住嘴, 如果必须要与他挑出的稳婆与医女说, 那就是连她们的嘴也要管好。


    这种没有上侍寝明录上的东西, 皇上不提这一嘴, 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李太医一回去就立时凭着医典与自己的经验重新写了医方,但他并没有跟参与此次皇后娘娘产子的稳婆与医女说, 因为没必要。她们只需按他的药方与方法行事就好,并不需要知道其中改动的原因。


    白莫忧也不知道李太医做了调整, 她如皇上所说, 这次格外的听话。


    李太医与玄珠, 一个是从整个怀胎期上对她进行调理, 一个是在生活细节上做到斤斤计较, 差一厘都不行。但目的都是为她好, 为她这次能够更加顺利地生产, 所以她都听。


    白莫忧每天的日子过得更加规律,她甚至连朝堂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再知道,因为沈楫不想她知道,不想她担心。


    不用李太医说他也知道, 情绪与心境对于怀胎的女子影响有多大。


    而白莫忧自己,她虽每日有观察皇上的面色与举止,但他不说她就不问,也是怕对孩子不好。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到了皇上圣诞之日。


    本来皇上念着太上皇的事想一切从简的,但皇后有喜,他也不想两件事有所冲撞,所以就由着皇后主持了。


    当然他不过问的真正原因是,他知道他的皇后做事的章法与他的标准差不了多少,他只要安心享受她送给他的生辰宴就好。


    但,他是皇上,还是一个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皇帝,过个生辰这些人也是不会安生的。


    沈楫想得没错,如此时的久安宫里,因着圣诞日的缘故,太皇太后的二哥以及出自这一房的她的侄子王运海,再加上已病逝大哥的长子王运通全都聚在了这里。


    这三位分别掌管着王家主权,朝堂官通,以及王家的经济财权。


    太皇太后有些话早就想跟他们说了,本想通过密信告之的,但她始终觉得事关重大,没有十足的稳妥,她不能这么做。


    好在今日,她可以当面跟她能信任的母家人宣告此事。


    信任他们不是因为亲缘关系,不是都姓“王”,而是因为他们的利益是一样的,至少目前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


    她当年能下毒杀害那么多的未出生与出生的皇子,离不开母家在背后的支持。


    就连这次失败的元隆殿毒杀事件,那副延缓毒发的药丸就是王家暗中寻来的。


    太皇太后的屋外守着的只有一个信重的关嬷嬷,其他人全部让她找了理由远远地差走了。


    三个王家男人看到这个架势就知道太皇太后是有重要的事说,他们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太皇太后也看向他们,然后忽然站了起来。三人一楞,虽不明就理,正要跟着起身时,看到他家这位王家女伸出手来压了压:“你们且先坐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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