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自然也听说了,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不虞。忽然他起身离开书房,来到了武场。


    白烈阳以前最喜欢武场,不喜欢书房那样的地方。但这两年, 他呆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些架子上的古籍与书画, 他开始爱看以及懂得欣赏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 他的蛮力只在战场上展现, 在与煜王相斗时, 他也开始气定神闲, 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意图了。


    但这一刻, 白烈阳不想再算计筹谋,他就想痛快地打一场。


    原来, 煜王并不是错认了世子,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楫是他的亲生儿子。之所以认假儿子, 不过是出于在皇帝那里立个靶子, 选个替罪羊的需求。


    选中他, 则是因为他腰间正好也有一片烫伤的疤痕。


    这就是当年他一直没弄清楚的, 煜王为什么一定要杀他的原因。当年他就知道,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这些年他都没有查出来。


    原来, 答案如此简单。沈楫才是真正的煜王亲子,王府世子。煜王爷不过是为了保护他,才把自己牵扯进来,弄了这么一出大戏。


    如今, 时局于煜王来说,无异于给他搭好了戏台,他这不又开始唱上了。


    白烈阳早在北境战场上,就不再使刀,改使剑了。


    他在武场拿的也是剑,一个时辰在不觉间,就这么过去了。


    白烈阳虽想着只单纯地进行着身体上的发,,。泄,但还是忍不住进行了深远的思考,想了对策。


    很明显,沈楫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的敌人。白烈阳不想这样,不仅是因为他们之前的情谊,更是因为沈楫虽然有原则,过于刚直,但他依然是个有智慧,聪明且难对付的人。


    而这样的人,终是与煜王站在了一起。


    白烈阳甚至想到了更远的以后,在太后有可能舍弃大皇子,以及皇上再生不出皇嗣的情况下……那个至尊至上的位置,最终会不会是沈楫的?


    这个念头一起,白烈阳内心疯狂地躁动了起来。


    这可比他最后输了,煜王夺得皇位还让他不能接受。


    这种极端的不甘心,不服气,不认头,让白烈阳生出了逆天的想法。如果沈楫都可以做皇帝,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皇上无能生不出,大皇子不仅无能到生不出,还不懂蛰伏,蠢到去得罪太后。


    倒是沈楫,说起来算是他们皇族里,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


    沈楫看史读史鉴史,对治政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且他一直在针砭时政,他一旦拥有了去治理天下的可能,他也会拼命抓住这个机会吧。


    如今的皇上与大皇子同沈楫比起来,都算不上合格的君主以及未来的君主人选,他们不过是会投胎,生在了帝王家罢了。


    白烈阳手中的剑飞了出去,看着那命中的红心,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不过是帝王家罢了,他可真是大言不惭。


    就一个生在帝王家,是千万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像沈楫,他再有本事,如果他不是皇室血脉,他也不可能有成为皇帝的机会。


    白烈阳缓步走向箭靶,把已经死死钉在靶心的利剑拔了下来。


    他抚着锋利的剑刃,在想他与沈楫差在了哪里?不过都是经过了后天的习得与努力才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不过是在时间上比沈楫晚成了一些。


    今日之前,他们的聪明才智是一样的,他甚至比对方更有手腕,更懂变通。


    今日之后,他们的差距变成了天堑一样深、一样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出身。


    出身?白烈阳手腕一转,利剑在他手中发出峥峥地响声。大务朝的开国皇帝,起步还不及他现在高呢,不也是一步一步走上来,一蛰一伏地爬过来的吗。


    跟那些大能、枭雄比起来,脚踏实地他做到了,野心他也有。他欠缺的是野心的高度,这决定了他去往终点的高度。


    他如果能坐上那个位置,他才真的是,想要的能够永远拥有,不用再担心失去的那一天。


    沈楫不能做皇帝,他会成为白莫忧的靠山与希望。


    白烈阳从行乞第一天就知道,抓在手里的东西,死也不能交出去。


    当年生活那么艰难,他都没有被饿死,战场上那么危险,他也活了下来。他一直坚信只要活着,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白烈阳把剑收了,整个人仿佛进行了一场洗礼,内心变得无比坚定。


    天色大亮,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召煜王与世子入之宫觐见。


    白烈阳听到这个消息时,已换下武服,清洗干净,准备补上一觉,然后再说后面的事。


    当一个人的目标过于宏大,终点过于遥远时,他就一点儿都不急了。


    白烈阳自觉他才二十一,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皇帝却急得,在听到煜王府的世子被找回的这个消息时,就再没躺下去。


    帝王甚至阴谋地觉得,太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他一直生不出,是不是有人给他下了药?为什么太后只催大皇子而不催他?是早就知道了催他无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白莫忧哭着睡下时,外边发生的这些翻天覆地她无知无觉,看似也与她无关。


    殊不知,就在这一夜,天上星宿的位置,以肉眼根本发现不了的程度,发生了微小的移动。


    这一动,很多人的命数变了,乱了,未知的命运开始启动。


    最终,沈楫没有进宫,他带伤面见不雅,他留在了王府里养伤。


    王爷告诉他,他真正的名字是善南,吴善南。还没有给他起字时,他就丢了,所以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名字。


    沈楫多聪明啊,他一下子捋清了,当年白烈阳被误认的事。他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世,他相信王爷所说都是真的。


    那些在王爷跟前刷马,教王爷纂香的时光,也都有了解释。


    而且,他也像白烈阳一样想了很远,想了很多。他虽只是个刑司录事,但他也知道前不久大皇子与太后的事,自然明白为什么王爷会在这时候高调地认下他。


    沈楫想通想顺了这些,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世。


    他其实是有些孤傲的,这份孤傲让他不同流合污,让他一直保持着做人的初心与原则。


    好像一下子,他不需要再去违背原则,也能保护好自己,并且去做一些他认为对的事情了。


    他在王爷看到他平静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世后,兴奋地与他商量,要给他起了什么字才好时,说道:“沈楫,字沈楫。这个就好。”


    王爷一怔后道:“好,沈楫好。你养父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沈楫看向王爷,现在是他的父王了。看来王爷早就把他以前的事都调查清楚了,那么当年放他跟着白烈阳去北境的事也是他故意的了。


    父子两个谈了很多、很久,直到太后的传召懿旨下来后,煜王才准备离开世子的房间,进宫去。


    离开前他道:“这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院子,先在这里好好养伤,我会跟太后好好解释你为什么不能去的。”


    沈楫:“要把今夜发生的事,现在就说给太后听吗?”


    煜王面带笑容,为世子的聪明通透感到心慰与骄傲。


    当然要现在提,才能不显山露水地让太后意识到,皇帝一直在打压她的另一个儿子,以及皇帝可能坐不稳皇位这两件事。


    任何朝代、皇族,最怕的就是皇帝坐不稳皇位。因为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总会被有狼子野心的外姓血脉觊觎江山。


    “你知道的,这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是必须为之的事。”


    沈楫没再说什么,看着王爷走出了他的房间。


    稍后,右文拿着从王府医庐里挑出来的敷伤用的草药膏,走了进来。


    沈楫道:“总护大人。”


    右文:“世子叫我右总护就好。这是世面上最好的药膏了,王爷让我给您拿来。”


    栓子已经吓懵了,人呆楞楞的,右文没指望他,把药给到王爷派到世子院里的奴婢手中。


    沈楫见状道:“栓子,你来。”


    栓子这才醒了点儿神过来,从奴婢手中拿了药来到他家大人面前。


    沈楫用右文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栓子说:“你再这么呆呆楞楞的,回头他们不让你跟着我了,我不想换掉你。”


    栓子这下彻底地清醒了,他虽然不聪明不机灵,但一向听他们大人的话。


    栓子打起精神,这一积极起来,想到他们大人现在是世子的事,再看这房间的富丽堂皇,栓子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替大人与自己高兴,这真是天降好运。


    这边上好了药,右文问:“世子,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或者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您都可以问我。”


    沈楫让栓子及屋里的奴婢都下去,直接问出当年他看到右文扶着门框吐,以及他闻到的血腥味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