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她能提条件, 总比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强,所以他主动提起之前的未尽之言,说完看着白莫忧, 等着她的表态。


    白莫忧从今天这场架势中, 虽已看出白烈阳的滔天权势, 但她还是没想到, 救下通敌罪人, 他竟答应得这么痛快, 好像马家谁死谁活由他说了算。


    白莫忧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她是不是可以救下她最想救的人?


    但她看到那一排刑具时, 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她答应不死,三哥也只是不用再受这些酷刑, 可以有尊严地速死罢了。


    她如果敢开口拿三哥的生死与白烈阳谈条件,那不仅不会解除三哥的痛苦, 反而会害了他。


    白烈阳见白莫忧一直不语, 一直盯着刑具看, 他道:“这些刑具哪一个都不是给你用的, 你可以用的不在这里, 你该呆的地方也不是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答应了你的条件, 你能做什么?”


    白莫忧听着白烈阳这话,内心悲凉绝望,嘴里却说着,她不死了, 她会活下去的话。


    白烈阳被气、被吓的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没说话,内心紧里的那股焦躁,终于散了,内心渐渐平静安稳了下来。


    他得承认,他用了这么多年,爬到现在的位置,就为了用实力与权势来做这些事的。


    说到底,他初始的,以及最终的目标,只有白莫忧。


    他对皇上赐给他的将军府,还有那些贵重的赏赐与奴仆,都没有兴趣。得到了也就得到了,内心毫无满足感。


    他一个乞丐出身,只要有衣穿,有饭吃,有屋瓦遮身,于他来说就可以了。顶级的富足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这世上能满足、承载他欲望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打胜仗,一个是白莫忧。


    白烈阳唤了人来,进来的是狱婆。他让人把白莫忧带回去。


    白莫忧看着打头的程氏,她一副很怕白烈阳的样子。


    白烈阳既然已查到了沈楫,那程氏也参与了此事,他应该也知道了。


    白莫忧转头对白烈阳道:“她也是被我逼迫的。我不想再害人了。”


    白烈阳明白她的意思,她觉得是她害了马家人,她对于马家来说是个罪人,她不想因为她再让这个狱婆受罚。


    白烈阳此刻心情还算不错,至少白莫忧不再想着与马昀浩一起去死,开始准备接受他给她安排的现实了。


    程氏听到白莫忧这样说,终于敢看她了。她没想到白莫忧会给她求情,她生怕白莫忧破罐子破摔,临死还要带上她。


    “你把人看住了,如果再有疏漏,数罪并罚。”程氏赶紧领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带白莫忧回去的路上,程氏算是看明白了。她以前想得一点错都没有,就算白莫忧私下的那些动作被大人发现了,她也不会有事。


    有事的只有沈录事和她这样的。


    而自己之所以没捱板子,有很大程度是白莫忧亲自求情的缘故。


    程氏并不知道白莫忧也为沈楫求情来的,她只知道白莫忧被带出去一趟,什么事都没有,平安无事地又被送了回来。她以后万不能得罪这位。


    先前对白莫忧的那点子看不起,这会儿全收了起来。


    待她把白莫忧送进甲牢中时,程氏小声地对白莫忧道:“马家三公子让你活下去,他说他死得冤,他在下面还等着你给他报仇呢。你如果主动放弃性命,他不会原谅你。”


    程氏把字条上,她能记得的都与白莫忧说了。不光是为了还她人情,也有讨好她的意思。


    白莫忧从听到“马家三公子”时,就僵住一动不动,脑袋里似被人拉了弦,响起峥峥声。


    待她回过神来,程氏早就离开了。过道里有光照进来,天竟然都亮了。


    白莫忧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她这才朝草床走去,坐了下来。


    她不是不知三哥说这些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她活下去。如果没有今夜这事,她根本不会听,不会改变决定。


    但现在被白烈阳发现了她的死志,用她在乎的人逼迫她,她只能重新选择,选择痛苦地活下去。


    本已绝望麻木,崩塌的她,在听到三哥让人带给她的这些话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支点。


    是啊,白烈阳这样的恶人,凭什么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白莫忧拳头攥得紧紧的,眼底也渐渐红了起来,那里面只有一种情绪,是化不开的浓烈恨意。


    她躺在干草上,把手捂在嘴上,想着她爱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会离开她,而她将担起保护他所剩不多家人的责任,她放纵地哭了起来。


    为爱人,为自己。


    煜王府,面对着探查回来的探子,煜王急着问道:“怎么样?人伤成了什么样?大夫换掉了吗?”


    煜王让人把给沈楫看棍伤的大夫偷偷换掉了,他怕一般的大夫医术不行,他的世子再落下病根。


    二十杖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来人一一回禀了王爷,煜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右文也道:“医庐的药材里正好有一批化瘀的好药,要不要给世子送过去?”


    煜王想了想:“嗯,送去吧。”


    煜王之所以不再像往常那样,与沈楫保持着距离,是因为他终于等来了他要的时机。


    煜王在了解了沈楫挨板子的来龙去脉后,意识到,他的世子终于与白烈阳彻底撕破脸,决裂了。


    他关心完世子的身体后,就开始想,要怎么与沈楫摊牌,揭开他的身世。


    “就从送药开始吧,你亲自去办。”煜王下定了决心,做好了与儿子相认的准备。


    右文正要去,忽被煜王又叫住了:“不用了,就利用这次他被杖打的事,直接把他认回来,接进府。我亲自去。”


    一旦下定了决心,煜王发现自己竟然等不得了。


    当然,他并不是莽撞行事,而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他赶上了。


    前些日子,皇帝唯一的儿子,大皇子惹了太后不喜。


    要说他们吴家王朝在子嗣上,一向不旺。先帝只有他与皇上两个儿子,而皇上与他各得了一子,且他这个差点找不回来。


    皇上唯一的儿子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是因为打小就体弱多病,有很多臣子并不看好大皇子,希望再等等,毕竟圣上也才三十多。


    太后也是这个意思。但太后想得更远,她想着皇孙既然身体不行,就更该趁着年轻,早些留下孩子。


    可大皇子不喜欢太后干预他床上的私事,被太后伤男儿尊严的做法终于弄到暴躁,出言不逊顶撞了太后。


    太后那样的性子,表面上没说什么,其实都放在了心里。以煜王对他母后的了解,寒心与记仇是肯定的。


    知道此事的煜王当时就想,太后如果见到沈楫,一定会喜欢那孩子的。


    今日,沈楫被褪下衣服打了板子,煜王正好可以借此,自然而然地让那孩子腰上的胎记,以及恢复到要仔细去看才能看到的旧年烫伤暴露出来,他好演一出相认大戏。


    沈楫与白烈阳彻底决裂是人和,挨板子褪衣服露出后腰是地利,太后与太皇子离心是天时。


    如此说来,现在与世子相认,正是天赐的良机,煜王怎么可能放掉。


    他一刻都不再等,带着人去往沈楫的住处。


    此刻的沈楫躺在床上,心里正着急呢。


    他认为狱婆不会把马三公子的话带给白莫忧了,他怕白莫忧被白烈阳磋磨逼迫,一个忍不住了结了性命。


    他想着赶紧把话带过去,想叫来他这院里唯一伺候的人,去把程氏叫来问一问的。


    还没张口,侍候他的栓子跑进来,惊慌地道:“大人,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沈楫自然不会想到什么好事,他只认为白烈阳打了他二十杖还没完,这是找补来了。


    但见到来人后,沈楫一楞。然后他道:“对不住了王爷,下臣无法起身迎接。”


    王爷先是冲他一笑,然后哼了一声:“怎么,二十棍子就打得你动不了了?还是欠炼。”


    王爷说着把他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沈楫差一点儿蹦起来,扯到伤口,他连痛都顾不上,只道:“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他听到身后的王爷道:“把烛火拿过来,待我看清楚些。”


    沈楫更急了:“殿下,当心污了您的眼。”


    沈楫不明白煜王为何而来,为何会有此举?


    王爷问他:“你这胎记是打小就有吗?还有你这浅浅的疤痕,也是从小就有的吗?”


    沈楫不明白,但他如实道:“是王爷,这些痕迹,下臣打小就有。”


    “世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煜王爷深夜带人去了沈录事家, 搞出了去抄家的仗势。


    这仗势大到,上至宫里下至最末等的京都官员,都知道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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