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虽然告诉右文,对世子殿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不包括这件事。


    因为以世子的性情,他会认为那八位护队是因为王爷想要更好地隐藏他的身份而丢了性命的。


    世子的自责会让他对王爷清除不坚定者有看法,把王爷也归为白烈阳那样的人里去。


    所以,右文只说因为左明背叛了王爷,自觉无法面对王爷,所以选择了在王爷面前自我了断。


    而王爷后葬了左明,还照顾了他的家人。


    自己那天是因为想起左明之死心里难过喝多了才吐的,至于血腥味,也是他因为没有拦住左明而心生愧疚,在喝多的情况下拿刀扎了自己,伤口流血所产生的味道。


    沈楫听后点了点头,以刚才王爷对他的坦诚,他相信了右文所说。


    这事不提,沈楫现在有重要的事要拜托右文。他急着找人传话给白莫忧,以及确定她的情况。


    沈楫就是这样的性格,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办到,他向来责任心极强。


    这会儿,白莫忧就是他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右文也是因为沈楫挨了板子, 才知道白莫忧在牢中近况的。那白烈阳真是个偏执的疯子,且把那疯劲全都用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右文就世子的要求答应了下来:“我亲自去办,您放心。”


    沈楫:“有劳。”


    右文没有贸然去接触白莫忧, 毕竟大刑司的主事张观周是白烈阳的人。


    但整个大刑司不是铁板一块,里面也有他们的人。右文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混进甲牢并不是难事,他只是想要把这事做得万无一失。


    他不认为他对白莫忧过于关注了, 他只是在完成世子交待的事情。王爷三令五申, 要他们注意言行, 要让世子殿下尽快地在王府里树立威信, 建立底气。


    右文是在三天后才来到甲牢见到白莫忧的。


    在这之前, 他先是了解到她没有性命之虞, 然后在了解了另一些事后, 他想好了劝人的说辞才过来的。


    潜意识里, 右文总觉得他如果没准备好,会被那个狡黠的女子驳到哑口无言。


    白莫忧没想到她还能见到右文。惊讶之余, 也只是道了个:“总护大人,好久不见。”


    右文:“好久不见。”


    白莫忧从草床上起身, 站了起来。她没有走过去, 等着右总护说明来意。


    两人之间隔着柱栅对望着。右文开口道:“是沈录事让我来的……”


    他把狱婆程氏之前已经告诉了莫忧的, 马昀浩想对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内容与之前的大差不差。


    白莫忧不明白沈录事与右文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二人或为朋友旧识, 或有其它渊源。


    白莫忧没想到, 被责打的沈录事依然在关心着她的生命。


    她道:“沈录事的伤有没有事?”


    右文:“已经上了药, 并无大碍,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他没有停顿,接着说道:“马三公子说得对,如果马家真是被冤枉的, 活着的人才能帮他、帮马家洗刷冤屈。”


    “况且,就算死罪判了下来,马家还是有人活下来的。她们需要坚强的,有担当的人帮她们挡风遮雨,能尽量让她们活得有尊严一些,好一些。”


    “你应该还不知道,马家那三个幼子,最小的那个生了寒症,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已经没了。我了解到这个事情后,前去查看,正好看到那孩子,他连个完整的裹尸席都没有,遮头不遮脚地从大刑司里被提溜出来,扔去了乱葬岗。”


    “我知道,他答应你保下马家这几个孩子,如果你不想另外两个经历如此惨状,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锦哥儿死了?白莫忧眼前闪现出,那日白烈阳把剑指向孩子们,以及让人把生病的马锦扔去空牢的一幕。


    白莫忧心里开始发疼,锦哥儿只有五岁,他那时虽咳得厉害,但还能叫人,他叫了她一声三婶婶的。


    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那孩子,最后听他叫她三婶婶。


    心疼过后就是愧疚与自责。白莫忧想,如果她能早点坚强起来,早点面对现实不再逃避,她也许会更积极更强硬地与白烈阳谈条件。


    那样的话,锦哥儿是不是就会得到救治,挺过来呢?


    右文看着本来站得笔直,瘦得好似只剩一副铁骨的女子,双肩卷了起来,眼含泪光。


    他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戳到了她的痛处。


    人在经历大难与痛苦时,总会有放弃与逃避的想法。但聪慧坚毅之人,在冲突痛苦后,终会被拉回到责任与理智上面来。


    右文眼看着白莫忧佝下去的身体慢慢地,重新挺了起来,并把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擦净。


    明明她还是她,明明她连动都没有动,一直站在原地,右文就是觉得她不一样了。


    他也终于能够正视,他在做世子交待的这件事时的私心。


    怎会没有私心呢,在她刚被押来京都刚入狱时,他曾在王爷面前替她求过一次。虽然没有求成,但他当时的的确确这么做了。


    而这私心就来自于眼前他所看到的。


    白莫忧又一次没有被困境与绝境打倒,她接受了现实,并打算抗下来,抗下去。


    右文的心跳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跳动的节奏变了,有点儿快。


    他离开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沈楫是煜王府真正的世子,以及已被王爷认下的事,与白莫忧说了。


    白莫忧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刚还在想总护大人怎么会来给沈大人传话呢。”


    “无论如何,谢谢总护大人肯走这一趟,告诉我这些事。请替我告诉沈,世子殿下,我现在好得很,我会听我夫君的话,努力地活下去。”


    右文点头:“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在外面,不是这种情况下再见。”


    白莫忧:“一定会的。”


    右文莫名相信白莫忧这话,似乎都能看到他们再见时的场面了。


    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后会有期,告辞。”


    对方向他行了个寻常之礼,他转身离开。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她的疾步声,以及她叫住自己的呼唤。


    “大人请留步。”


    右文转身回去。他这时能更清楚地看到她。


    她确实瘦了很多,因这份消瘦而显得眼睛更大了尚能理解,但她眼中的光过盛过亮了,不知是不是被这里的阴暗所衬。


    右文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看,听她说:“我有一事想请教大人,望大人告之。”


    右文:“三少夫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


    他像是被施了盅,何曾这么好说话过。脱口而出的“三少夫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为了抵抗“盅毒”而做的无用努力。


    白莫忧不知右文的这些心理活动,她只管问于她自己来说的关键点,重要事。


    “王爷是一早就知道了沈大人才是真世子,不相认是为了保护世子吗?”


    他都把沈楫的身世告诉她了,这个也是能说的吧。右文点头:“是。”


    “那王爷为什么要现在认回世子殿下?总不会是因为他挨了打,王爷一怒之下不管不顾了?”


    右文惊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白莫忧直言:“我要尽可能地了解我的敌人,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右文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审视,她一个小镇子上的闺阁女儿,商甲之家的儿媳,为什么会像一个权臣一样思考问题?


    右文如果此时问出来,白莫忧也无法回答他。


    因为成就她如此的,是过往她接触到的东西对她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一时恐怕也意识不到,到底是哪些东西影响了她。


    但如果给她时间,她就会知道,是没有父母相护的被迫成长;是眼见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继母天天在她面前,给她展示何为自私自爱、腹黑阴险;是她读过不止一遍的大务朝唯一女帝写的那本禁书。


    现在的白莫忧还说不出她这样问的缘由,但她就是知道她应该这样做,这样做是对的。


    在见到右文的警惕与审视后,白莫忧道:“我以前就做过王爷的棋子,以后我也可以再次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只要我们的敌人一致。”


    右文觉得盅毒应该还在,他道:“因为皇上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大皇子与太后终是不和。”


    右文说完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把这种皇宫秘辛,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


    白莫忧难得露出了一抹浅笑,笑过后,她后退一步,对着右文郑重地行了个大礼,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右文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转身大步离开。


    白莫忧在马家的案子上看到了希望。


    她当然知道马家是被冤枉的,让她公公那样的人去通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果煜王就此事向白烈阳发难,那马家的这个案件,就是煜王拿来反击的最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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