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程氏能迅速地得出结论,那就是白莫忧说得对,只要那位大人不想她死,自己就没有别的路可选。


    哪怕现在她跑到那位大人面前,把白莫忧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禀给对方,她也落不了好,一定会比她帮了白莫忧,事后被大人知道了还要惨。


    就算白莫忧只是一个漂亮的玩,。物,也是可以吹枕边风的。


    男人在心情愉悦时,还是会听一听的。


    当初她还以为能攀上那样的权贵,是她走运的开始。


    没想到老话说得好,福兮祸所依,看似巨大的好处,其背后的风险也越高。罢了,摊上这事算她倒霉。


    程氏选择帮白莫忧还有一个原因,她要她传话的人是沈楫。沈录事是大刑司里最讲公正与道义的人。


    之前他不是还来找过她,质问她为什么要给怀有身孕的囚犯带刑铐。


    沈楫被狱婆叫住,他听完对方所说,想到本不该明日过审的马昀浩又要被提审的事,他答应了白莫忧想要见他的请求。


    沈楫是知道这对夫妻与白烈阳的过往的,老实说,他很同情这夫妻俩。


    白烈阳假公济私,真的过分了。


    白莫忧没想到沈楫来得这么快,当天就见到了人。


    狱婆程氏给他们把风,让他们快点。


    白莫忧对着沈楫行了一礼:“多谢沈大人,您那日的话真的帮到了我。”


    沈楫:“三少夫人不必多礼,叫我过来是为何事?”


    “您是个好人,我请求您,帮我给我夫君带几句话,可以吗?”白莫忧跪下求道。


    沈楫:“只要不是与案子有关的,我可以帮你。你起来说。”


    白莫忧起身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大刑司的牢房里严禁挟带纸和笔。又因刑司的特殊性,这一条铁律执行起来极为严苛。


    如若发现此等情况,处罚的力度比沈楫偷来女牢更严重。


    所以,白莫忧只得口述,让沈楫再说与马昀浩。她不是要表达对爱人的关心与思念,是有很重要的话要与她三哥说。


    但面对沈楫这样一个还很陌生的男人,这些话说起来,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但她没有时间扭捏,摒弃掉这些不重要的,她赶忙道:“就跟他说,我死志已决,我们一家三口共赴黄泉,来世还做家人。我不会为了他而屈服,他也不要因我而忍辱。我们两个干干净净地走。”


    沈楫看着白莫忧,她脸上没有困苦与悲伤,坦然平静地说出决绝之言的样子,让沈楫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她,没有立场替人家做决定,就算是劝说,在当下也是虚伪及无意义的。


    他立时答应道:“好,我会一字不差地说给马三公子听的。他如果说了什么,我会让带我来的那名狱婆告诉你的。”


    白莫忧:“大人放心,那名狱婆还算可靠。”


    白莫忧不是多信任程氏,而是她知道对方没得选。


    沈楫:“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用操心这个。”


    沈楫都要转头走了,但想了想,还是转了回来:“我虽不知你跟程狱婆是怎么说的,想来不是收买就是威胁,这都是违律的,三少夫人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做的好。这里毕竟是大刑司,我虽是录事,也有一份维持这里清正的责任。”


    白莫忧:“以后不会了。多谢大人。”


    谢谢你愿意前来相助,谢谢你愿意法外容情,网开一面。


    沈楫从甲牢里出去时,被焦拂义看到了。


    焦拂义极不喜欢沈楫,嫌他清高。明明无论哪一个官衙,暗里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偏他一个小小的录事,非要把暗里的事拿到明面来说,害他曾丢过面子。


    但焦拂义一时也抓不住沈楫的把柄,没法把这碍眼之人踢走。


    眼下,让他看到沈楫进出了女牢,可他记得今日那里没有审讯,他决定过问一下。


    细查下,果然甲牢里没有审讯,沈楫就是无故进出了甲牢。


    这事可大可小,毕竟甲牢是女监。


    焦拂义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把这事上报给了刑司大人。


    转天,就是马昀浩被二次提审的日子,按他上次受刑的情况,他今日不该再被用刑。


    但刑司最重要的是口供、是结案,只要犯人没被打死,就不用讲究这些规矩。


    沈楫没想到,白烈阳又来了。他被张刑司与焦提衙拥着走进了刑审室。


    马昀浩的状态看着没有上次好,毕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快要结束的时候,白烈阳又走到马昀浩身前。


    他蹲下,在马昀浩耳边说了句话,马昀浩明显情绪激动了起来,但他动不了。


    白烈阳没有停留,说完就走。他一走,张刑司与焦提衙立时跟了上去。


    沈楫作为录事,需要整理手里的文书,所以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这也让他顺理成章地得到与马昀浩说话的机会。


    他把白莫忧让他说的,全都说给了马昀浩听。


    马昀浩还沉浸在白烈阳给的刺激中,白烈阳说,他找了肯做脏活的产婆,为白莫忧找的。


    马昀浩当然也心疼未出世的孩子,但他的激动,更多是因为白莫忧。


    他再心疼,也不及作为一个母亲,亲眼看着、感受着,尚未出世的孩子死去的过程残忍痛苦。


    但听到白莫忧对他说的话时,他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踏实了。白烈阳的恶行与白莫忧说给他的话,都在说明一件事,白莫忧不会死。


    哪怕马昀浩最后是个死,他也接受不了妻子的离世。


    他的忧儿还那么年轻,她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人生漫长,谁又知道她不会有另一番机遇。


    所以,马昀浩对沈楫道:“劳烦,告诉她,我,死得冤,我还等着她给我报仇,给我上坟呢。她要敢死,她在那边也找不到我的,我不会见她的。


    “我决不接受,她的懦弱、投降。不原谅可以活下去的人,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


    马昀浩艰难地说着,沈楫全部记了下来。


    另一边,出了刑审室的白烈阳,听到身后的张观周问焦拂义:“他去女牢做什么?你可有问过?”


    张观周也不喜欢沈楫,但他不会说出来,若真可以借机踢走沈楫,这事也该焦拂义去做。


    焦拂义:“没有,我得先向大人禀了此事,才好审沈录事。”


    张观周刚要点头,就见走在前面的白烈阳停了下来。


    白烈阳转身问道:“沈录事犯了何事?”


    张观周让更清楚此事的焦拂义说与了白烈阳听。


    白烈阳停在原地,想了好一会才道:“先不要问他,更不要审,这事先放着。”


    张焦二人虽不明白,这么小的一件事,白大人怎么会关注起来,但嘴上遵命道:“是,属下明白。”


    转天的太阳都没有升起,狱婆程氏就被人秘密押走了。


    程氏看着眼前,坐在条案后的大人,吓得跪都要跪不住。


    白烈阳:“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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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程氏不敢心存侥幸, 把白莫忧是如何找上她,且都跟她说了什么,以及她是如何把沈楫带过去的, 全都说了。


    白烈阳面色沉肃地全程听下来,没有打断,没有提问。


    在听到白莫忧是仗了他的势, 来威胁程氏达到目的的, 他的眼睫颤了几颤。


    终于, 程氏把白莫忧说了什么都交待了, 她接着说:“被带到这里来之前, 沈录事找到我, 让我, ”


    “她说, 她死不了,说你猜到了她未来的去处?”白烈阳忽然开口。


    程氏被硬生生打断, 她以为大人会问她中间缺的那一段,就是白莫忧叫了沈楫去, 到底说了什么。万没想到先问了这么一句。


    她点头:“是, 马白氏是这么说的。”


    上面忽然没有动静,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程氏缓缓地抬起眼皮去瞧, 看到大人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


    她赶紧以头点地:“大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 马白氏原话就是,”


    “你叫她什么?”大人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都要阴戾。


    程氏暗骂自己被吓糊涂了,赶紧改口:“犯人白莫忧是这么说的。”


    白烈阳继续问:“她说自己小人得志,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找补回来?”


    程氏:“是的。”


    白烈阳:“她还说,她要找我告状,说她身上的伤是你弄的?”


    程氏:“是,大人,都是她的原话。”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终于,白烈阳开始问:“她跟沈楫说了什么?”


    “奴婢并没有听到,要去外面看着情况,所以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全程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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