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久前,沈录事找到我,让我给白莫忧带话。我听那说话的人以及内容,推测之前应该是白莫忧让沈录事带话给了她夫,给了马家那个三公子”


    程氏不知马昀浩的名讳,只知道他行三。就算说错排行也不要紧,根据刚才的经验,只要不提“她夫君”三个字,就没问题。


    “沈楫跟你说了什么?”


    白烈阳一听说沈楫去了甲牢就觉出了不对劲,查到这事果然与白莫忧有关。又在得知沈楫去找了程氏,才把人抓过来问的。


    “他说,”程氏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字条,“沈录事说,怕我记不住,要传给白莫忧的话都写在这里了,他让我背全了再去告诉她。我只粗略了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纸条落在白烈阳手里,他看完以后怒极。直接起身,朝外面疾步走去。


    虽然白烈阳什么都没说,除了起身站起来,再没做其它的,但程氏还是被这位大人的样子吓到了。


    就在她以为,她要被忘在这里时,白烈阳厉声厉气地对她道:“回去看着她,人若有事拿你是问。”


    白烈阳刚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字条上的话,是马昀浩对白莫忧说的。


    看完,他能从这内容上推测出,白莫忧让沈楫带的话是什么了。


    她想死,想跟马昀浩一起死。


    什么她死不了,什么仗他的势,装出一副已接受她落到他手上事实的样子,都是骗人的。


    她恐怕早就想好了,一心求死。


    白烈阳爆怒离开后,急着去做了一件事,他进宫求见了皇帝。


    皇上看了眼时辰,不知是何急事,让白烈阳这时进了宫。他宣了他进来。


    白烈阳一进去,跪到地上的动静被他弄出很大的阵仗,皇帝不得不停了笔看向他。


    “怎么了?朕这地砖都要被你跪裂了,有话就说。”


    白烈阳:“圣上,臣想向您求个事。”


    他不说求恩典,看来这事儿不是什么好拿到明面上说的。


    皇上还是那句话:“有话就说。”


    白烈阳:“圣上知道我有一个心病,本来以为已经克服了,谁知因最近准备海战一事,关注到皇商马氏一族通敌的要案。”


    听白烈阳一口一个“我”,连微臣都不说了,加上此事怎么还与海战有关,皇上又认真了几分。


    “这马家当年,趁着我在北境鏖战之际,抢了我的人。我已经忍下了这种屈辱,不打算再关注这些前尘旧事。”


    “但那女子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且她还怀了孩子,求皇上法外开恩。让我给她找个去处,也算全了当年的那份善缘。”


    说着白烈阳伏下身去,叩头道:“臣,请圣上让臣全权负责此案,臣必不负皇恩,誓把此要案彻查清楚。一来成全了臣报恩的心,二来成全臣的私心,如果马家的罪名查实,落到我手里,也算他们罪有应得,天道轮回。”


    他把头磕在地上,不再言语,等待着皇命。


    皇帝看着伏叩在地上的白烈阳。他倒是把自己报复的私心说了出来。


    皇帝不关心一个罪犯家的女子,甚至不关心马家是否真的通敌。


    他只关心未来不可避免的,早晚会爆发的海事战局。与高桑国的这一战是早晚都要打的。


    一直以来,大务的海战能力都不行,空有财力支撑着去造船,去练军。但大务的货船,依然屡屡被个群岛小国高桑劫杀抢掠。


    虽高桑只会在海上做恶,并不敢进犯大务的陆地,但却让大务朝的大国威严在其它小岛国中颜面尽失。属实恶心人。


    难得,他得了白烈阳这样的战争奇才。


    皇帝想到这些,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他道:“起来吧。这案子你来审也好,正好可以通过此案来了解高桑的那些手段。”


    “谢皇上。”白烈阳嘴上谢着恩,但人没有起来。


    皇帝把手中的佛珠扔到御案上,叹口气道:“说到那女子,就算她不是你的恩人,大务律对孕者也是网开一面的。孕者本就不用受审,不用戴枷,且四岁以下幼童,皆可免除死罪。”


    “你愿意保她就去保,只是,把人送走安置好,你自己的亲事该考虑考虑了。你要像你说的那样,前尘旧事该放下了。”


    皇帝虽这样说,但其实并不热衷给白烈阳婚配。


    白烈阳有了妻子与孩子,还会这样永远冲在前面,战无不胜吗?


    除却这个问题,皇帝还要考虑,以白烈阳现在的身份,娶谁家姑娘才能不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希望他手中的利刃拥有一定的势力,但若是有了岳家的助力,以白烈阳为中心的朋党太盛,也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 ,他既然还惦记执着于那个女子,成全了他就是。他那后宅连个通房丫环都没有,如此年轻气盛的年纪,也是过得有点惨了。


    “还有要记住,这事你要处理好,多少人盯着你,你心里要有数。还是你去北境前朕说的那句,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皇帝当然不能明面上让白烈阳随意留下或处置了那个女犯,只要他把人藏好了,不要让人,尤其是煜王,告到他面前来,他就可以装作不知。


    “行了,不是都答应了你吗,起来吧。”皇帝重新把御案上的佛串拿在手中,捻转了起来。


    白烈阳达到了目的,又一次谢过皇帝,然后站了起来。


    “微臣不打扰圣上休息了,微臣告退。”


    皇帝冲他摆摆手,一副赶紧打发了他走的样子。白烈阳退到门口,转身出去。


    一出元隆殿,白烈阳的眼神就变了。


    他来见皇帝前,已把皇上亲赐给他的那块令牌揣在了身上。有了这个,他可以任意地在朝中各个官衙行走。亮出此令,无人不从。


    办好了这件事,白烈阳立马带上自己的人,连夜来到了大刑司。


    大刑司一时灯火通明,值班的都被白烈阳的人换了下来。


    而刑司大人与各位提衙都没在,白烈阳也没打算把他们从家里提溜来,他暂时掌管了这里的一切。


    沈楫因忠人之事,且不放心狱婆有没有把话精准地带给白莫忧,他今夜特意留下来值班。


    他看到外面的动静,见是上将军的人,心里虽隐隐地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觉得这里毕竟是大刑司,天子脚下。


    白烈阳就算再妄佞,也不敢胡来。


    白莫忧一直睡得不好,外面的一点动静,她就醒了过来,她坐起来朝栏栅看去。


    光亮越来越盛,直至照得她整个通道以及她这间牢房,灯火通明。


    她看着狱婆程氏打开了她牢房的锁,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狱婆,手里拿着刑铐,她们不语地走进牢房。


    先是给白莫忧重新戴上了刑铐,戴好后押着她往外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白莫忧问。


    没有人回答她,只管拉了她出去。


    白莫忧这是第一次来到大刑司的刑审室,站在门口的她被推了进去。


    她看到了白烈阳。白烈阳看向她的那一眼,让白莫忧有了今日难善了的感觉。


    结合着刚才看程氏的反应,一直不与她对视,只低头不语的样子,白莫忧知道,大概她让人传话给她夫君的事,已经暴露了。


    那也就意味着,白烈阳知道了她一心求死,不会听从他安排,任他羞辱摆布,屈从于他的事实。


    白烈阳大步朝她走过来,二话不说地把她带到一个只留了个小窗的木栅栏前。她手上脚上的刑铐,正好可以锁在木栅栏的下方。


    白莫忧来不及想白烈阳这是在做什么,她从小窗前看到对面的房间有了光亮。


    下一秒,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猛缩。她看到了马昀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白莫忧往前一冲, 身上的刑铐拍在木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白烈阳此时早已来到她身后。


    他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白莫忧听到他说:“你若是想要他知道你在这, 你可以出声,我现在就松手。”


    白莫忧眸色一紧,她扒在铁板上的双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没有了一开始的过激、紧崩, 白烈阳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连这两个人同呆在一间屋里都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为了逼白莫忧放弃去死的念头, 他是绝不会让她再见到马昀浩的。


    所以至少, 另一间房里的马昀浩并不知道白莫忧的存在, 这可以让白烈阳自欺欺人地心理好受一些。


    他利用了白莫忧不想马昀浩在受刑受辱时被她看到这一点, 让她自愿选择了沉默, 闭了嘴。


    面对着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 逼着自己瞬间冷静下来的白莫忧,白烈阳撤了手, 不需要再捂着她的嘴了。


    他说:“不是想跟他一起去死吗,我成全你们, 让你看着他先死, 好不好?”


    白烈阳从一开始, 在这里跟白莫忧说的每一个字俱是轻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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