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惊得浑身一激,手臂却不慎碰到他胸前未愈合的伤口。


    闻灼微微皱眉,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狭长的眼眸转向了她。


    扶楹瞬间意识到他受伤之事,“对……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还有伤……先放我下来吧。”


    瞧那结结巴巴又无地自容的样子,显然还是没有从莫大的震惊中缓过来。


    闻灼并未回应,而是抱着她来到寝房,才将她轻轻放下。


    他的手臂将将离开扶楹的下一刻,却被一只小手用力攥住。


    “你果真没事?我……我并不知晓……”


    扶楹拉着他坐在木凳上,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去,一张脸急得通红。


    她慌忙解开系在额前的白布,摘下别在发上的麻绳。


    为活人守灵戴孝,可是闻所未闻之事,更是对闻灼这等身份的人之大不敬。


    闻灼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手足无措欲要脱去孝衣的举动。


    “楹儿,不必惊慌。”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道:“我清醒后,确实遇到山戎军突袭。但幸好转移及时,并未有大碍。军中哨骑探报,原先在青刚岭驻扎的李副将已率援军前来。为诱敌深入,我便着人散布自己暴毙的消息,令敌方倾力追击。”


    “可谁知这消息被传至长安,前线混乱,未能及时澄清,再加之被各种添油加醋渲染,传入你耳中的,指不定有多惨烈。”


    “眼下山戎首领被擒,李副将率军回朝,我身上负伤,火速返回长安,入宫述职后便前来你处,就是怕你被那流言所影响……”


    闻灼说着说着,却见扶楹抿紧双唇,地垂着头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疑惑,轻声问了句:“楹儿?”


    扶楹冷不防被他点到,慌乱抬起头来,刚和他对视一瞬便侧过头去,低低应了声,“王爷,我……”


    闻灼怔了怔,想起扶楹此前对自己的淡漠与疏离,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难过。


    “你怎么了?不要再喊我王爷……”


    扶楹倏然打断他的话,亮晶晶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你可以原谅我么?”


    闻灼不明所以,眸底却隐藏着淡淡的惊愕,问:“此话怎讲?”


    他前来此地,本是因按捺不住对扶楹深切的思念。本来已做好了再吃一记闭门羹的准备,可她的话语却令他心中萌生出跃跃欲试的惊喜。


    扶楹向闻灼深深行礼,两行眼泪在凝白的脸颊上泛着光亮。


    “其一,我身为平民,却行僭越之举,竟敢为王爷布置灵堂,立位守孝;其二,我不辨是非,被贼人恶意引诱,认为王爷乃杀父凶手;其三,王爷数次自降身份前来永春堂,可我却那般恶劣……”


    闻灼听着听着,眉头蹙得愈渐深沉,一手将扶楹拉到自己身前,抬手抵在她的唇上。


    他抬眼瞧向她泣涕涟涟的面庞,目光间满是释然,“楹儿,都过去了。你不必如此生分,我也从未计较过这些。”


    轻柔的话语,微凉的指腹,却让扶楹心中的愧疚与苦涩分外浓厚。


    “不,我辜负你的一片真心,是我不好……”


    闻灼微微摇头,轻轻抚上她桃花般的面颊,犹如在细细摩挲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


    扶楹瞳孔不住地震颤,脸颊下意识向他的掌心靠了靠,缓缓合上眼睛,用力点头。


    “王爷舟车劳顿许久,定是渴了吧。”


    她只沉溺在他的柔情中缱绻少顷,便即刻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茶壶,添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


    闻灼一动未动,黑曜石般的眼瞳色泽加深了几分,道:“你喊我什么?”


    “……”


    扶楹愣了一下,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怯生生缩回了手,试探着唤了一句:“雪熄……”


    “这才对。”


    闻灼方才那略显凝重的神情消失不见,取了一块丝质的帕子,将她脸上汩汩的泪痕细细擦干。


    他只侧眼瞥了下那杯茶水,转而向她说道:“我肩膀痛,无法端起茶杯来。”


    扶楹瞬间便意会他的心思,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蓦地生出一阵热意。


    他们已和离许久,当时各自心怀痛楚,一别两宽,可她还在误以为闻灼过世时披麻戴孝,令此刻的关系不清不楚,实在尴尬。


    然听他方才所言,应是原谅了她,不再介意他们之间种种不悦的纠葛与过往。


    思忖良久,在闻灼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扶楹硬着头皮双手端起茶杯,递向他的唇边。


    闻灼眉间荡漾着轻笑,轻轻啜饮下半杯茶水,很是享受她褪去一身尖刺的模样。


    扶楹放下茶杯,眸间却染上了几分担忧:“你方才说肩膀痛着,可否让我瞧瞧?”


    “那么,楹儿会不会说你身为郎中,并没有服侍我的义务。”


    “你若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扶楹一听,脸上乍青乍白,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不悦撇了撇嘴。


    闻灼当初在她的全力救治下死里逃生,大战结束后,他便火速赶回长安,舟车劳顿,伤口定然恢复不会良好。


    都这个时候了,她真的很担心他,可他还用她之前那番过分的说辞噎她……


    “好,我不说了。”


    其实,闻灼方才所言,也有些害怕扶楹会因先前他贸然前来之事耿耿于怀。


    可瞧她如此反应,大抵也将过去之事视作过眼云烟了。


    闻灼一下子便服了软,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不管我。”


    扶楹唇边终于绽开一抹笑意,小心翼翼解开闻灼的蹀躞带,帮助他将上衣缓缓褪下。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再出血,大多已经结痂,扶楹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为他涂上药膏,裹好纱布。


    将一切做完后,她拉起闻灼的衣摆,欲要为他穿戴好上身衣物。


    他却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扣在她纤细的后腰上,将她的身子拉至面前。


    扶楹始料未及,搂着他的后颈勉强撑住身体,转眼却发现自己毫无间隙地依偎在他怀里。


    “楹儿,我好想你……”


    闻灼喃喃自语道,手臂揽紧,让她紧贴着自己坚实的胸膛。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她,眸光恳切,贪婪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如饥似渴地吸入鼻腔间独属于她的幽香。


    作者有话说:


    和好啦和好啦!老母亲也快造就一桩姻缘了~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哦


    第100章


    一切似乎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这简短的字句忽而化成晨钟, 不断在心扉叩响。


    夏夜的微风透过窗楹,与他稍显急促的呼吸交织缠绕,丝丝缕缕, 无比清晰地飘入扶楹耳中。


    他激烈偾张的心跳,隔着轻薄的衣物,一下一下规律地触动, 轻唤着她的意识。


    “雪熄……”


    扶楹面颊微红, 直视着他,低低唤了一句,琥珀色的眼中仿佛闪烁着光芒。


    “那日云川前来,希望我能去前线见你最后一面……我那时,整个人似乎都要疯掉了。”


    “我飞快赶去白马城,见到了昏迷不醒的你。听御医说你已经没了气息, 我真的很害怕, 就好像当初我听闻阿爹的死讯一样, 那种恐惧感,像是无数刀刃把我凌迟。”


    她轻轻环住闻灼脖颈, 轻抵着他的额头, 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语毫无保留地吐露。


    闻灼眉心轻颤, 环绕在她腰间的粗壮手臂略微收紧,轻握着她的双手,尽已所能无声地安慰着。


    扶楹感受到他细微的贴心举动, 深深呼了口气, 眼中饱含着释然的泪水。


    “我拼尽一切将你救活, 心底忽然变得很平和,很安静。那时,我真正想通了, 对我来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财富与地位,也并非能与所爱之人相伴一生,我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安然活在这世上。如若我们后面仍未能在一起,但只要你能平安,我会笑着接受任何结果。”


    “但是今天,你来了,平平安安出现在我的眼前,还告诉我,你很想我……”


    扶楹双唇凑近他的耳边,笃定低语道:“以后,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了。”


    闻灼双眸微睁,一股热意顺着脉络猛地窜上颅脑,呼吸也明显深重起来。


    “有句话,我一直不曾对你说过。”


    扶楹有些疑惑,“什么?”


    “我爱你。”


    话音刚落,闻灼宽大的手心覆上她的后颈,微低下头,略带着凉意的唇瓣落了下去。


    扶楹仰起头,双眼微合,迎着他肆意妄为的动作。


    灼热的气息瞬间向四周蔓延,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他的唇带着清凉的淡淡薄荷味,混杂着几分沉香的气息,挤入她的唇齿之间,温柔地轻捻与吮舐,宣泄着积压在心底极度难耐的相思。


    在这强势而蛮横的占据中,他却不同以往,竟留存了一丝独属于她的温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