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向望舒提出那目无尊卑的要求,就是为了彻底掐断闻灼与她相见的念头。


    见望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扶楹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夜间。


    永春堂打烊前夕,卫王府的车驾却稳稳停在了门口。


    闻灼披着将至的暮色,步伐沉稳踏入永春堂。


    他墨色的瞳孔仿佛幽深的漩涡,眉宇间透露着淡漠与疏离,即便身上有伤,仍旧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扶楹眼睛瞪得巨大,直勾勾盯着他,恨不得夺门遁逃,避开这一切。


    本以为打发了一介大麻烦,可天不遂人愿,最不想见到的那人,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闻灼目光甫一落在扶楹身上,眼底忽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宽阔的胸膛忽而剧烈地起伏起来,似乎是在隐忍着异常强烈的思绪。


    “女郎……”


    望舒见扶楹依旧愣着不曾行礼或问候,从后方径直上前说道:“请您为王爷医治。”


    扶楹咬着下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实在后悔自己下午对他们留有余地,不曾把话说绝。


    但医者不可拒伤患,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好……”


    迎着一群馆内伙计与王府仆从们疑惑的目光,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失态,故而向闻灼行了一礼。


    “民女见过王爷。”


    她指甲掐入掌心,利用刺痛强行抛却与他之间纷乱的恩恩怨怨,轻声询问:“王爷哪里不适?”


    闻灼淡漠的脸庞忽而洋溢着一丝细微的笑意,却如蜻蜓点水般转瞬不见。


    “本王肩膀处有旧疾,”他一手抚上了左肩,看向她的眸光意味深沉,“今日晨间习武不慎被棍棒打到,一动便疼。”


    扶楹眼睫微颤,心中潮绪如洪流一般奔涌而来。


    对于闻灼所指旧疾,她心知肚明,即二人初见时,他左肩上所中的暗器之毒伤。


    不知怎的,一阵难过忽而弥漫至她四肢百骸,甚至有些不能动弹。


    何况他身手不凡,算上北狄与大雍相识之人,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人能近得了他身。


    武艺炉火纯青之人,为何能在习武时躲避不开棍棒呢?


    扶楹定了定心神,强压下胸中痛意,说:“请王爷至里间,由民女为您查看伤势,才能对症治疗。”


    闻灼如愿以偿地微微颔首,跟上她的步伐。


    进入里间时,望舒阖上门后,扶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所有仆从皆被关在了门外,屋里只有他们二人,静谧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定是他在进来前,命令所有仆从都在门外候着。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扶楹虽按下不表,耐心却褪去了几分:“王爷,请脱去上衣,露出伤处。”


    闻灼大言不惭道:“本王肩上有伤,行动稍有不便。”


    “……”


    扶楹实在是无言以对。


    既然手脚不方便,还不让仆从跟来,莫非还想让她亲自为他脱衣么?


    扶楹别过脸去,轻哼一声,话语中带有一丝报复性的意味:“王爷,请你自己脱。民女只是郎中,并没有服侍您的义务。”


    闻灼那张俊美的脸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眉宇间皆是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妥协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解开蹀躞带,将衣物的系带抽出,拉开衣襟。


    扶楹示意他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盏烛台,凑上前细细看去。


    男子壮硕的左肩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细腻却伤痕累累,被烛光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蜜色。


    她为他当初诊治时留下的刀痕还在,最为显眼的,则是肩头一片紫红色的淤青,以及周围的点点血痕。


    扶楹眼睫上下颤动着,心绪因前尘往事难以平静。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淤青处。


    微凉的指尖轻触的瞬间,闻灼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疼吗?”


    扶楹停下了动作,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闻灼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着,“无妨。”


    扶楹握上他的肩头,手部前后发力活动肩关节,却见闻灼眉心微微颤动一下。


    跌打损伤导致旧疾复发,只用药粉或药酒这种浅表治疗怕是不成。


    扶楹叹了口气,去屋外取了针灸回来。


    “肩膀放松。”


    她执起银针消过毒后,中指端紧靠他肩上穴位,指腹抵住针体,拇指与食指向下用力将针刺入。


    “……”


    一阵阵挑筋断骨的剧痛猛地传来,闻灼紧闭着双眼,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扶楹见他右手紧紧攥成拳头不住地颤抖,看向他的眼神略带着掩藏不住的忧心。


    “忍一下,很快便好。”


    闻灼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扶楹将余下的几枚银针一一刺入,“王爷,请稍等两盏茶的工夫……”


    话音未落,她的胳膊忽而被一阵大力攥住。


    “啊——”


    扶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慌乱之下向后跌倒。


    回过神来时,她正坐在闻灼坚实的腿上,陷入那宽厚滚烫的怀中。


    “你……”


    此前在王府,扶楹对这样的亲密举动再习惯不过。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她脸颊忽而莫名地发烫,心中更多则是被戏弄的恼羞成怒。


    “放开我!”


    她支起手肘戳向他的胸膛,躲避着二人之间毫无距离的接触。


    “别动。”


    闻灼低声喝住她不安分的举动,右手拉过她的胳膊:“你要废了我这条手臂吗?”


    他左肩上插满了针,额头因疼痛散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扶楹怔住了,不禁停下捶打的动作,甚至忘记逃离他过于炽热的怀抱。


    下一刻,他的唇息却裹挟着辛香与温热,向她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


    “唔……”


    她还来不及呼喊,抗议的话语便被霸道地堵在唇边。


    作者有话说:


    闻灼屁颠屁颠跑回来找楹儿复合,结果没吃到一次好脸色,只能不要脸豁出去了!作者丧心病狂地大笑:王爷,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祝宝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呀!


    第93章


    周遭的世界瞬间静了下来, 耳边唯有缠绵交错的悠长呼吸声,起起伏伏。


    扶楹眼帘半垂着,视线迷蒙恍惚。


    闻灼轻闭着双眼, 眼睫微颤的模样,朦胧映在她的瞳仁中。


    扶楹没有和其他男子亲吻过,并不知晓他人是何样子。


    可闻灼看上去实在惬意迷醉, 沉浸享受着将她拥着强吻住的快感。


    渐渐地, 扶楹神志也有些恍惚。


    与略显炎热的夏夜不同,他的唇带有一丝薄荷般的冰凉,柔软的触感不断撩动着她的神经,令她不断沉沦,上瘾。


    大手抚上她的后颈,他强势顶开她樱红饱满的唇瓣, 灵巧的舌尖混杂着液体, 迫不及待送了进来。


    酥麻的感觉自体内蔓延至指尖, 她难以抵挡,浑身力气尽失, 跌靠在他健壮的胸膛上。


    一条手臂忽而大力揽住她的腰身, 令她不得已维持着这令人脸红心跳的缱绻姿势。


    他们早已一刀两断, 为何面对他的温柔,她还是会如此急不可迫,溃不成军。


    甚至身体都在下意识蜷缩颤抖, 仰着脖颈, 回应着他的款款深情。


    她忽然好恨自己, 觉得自己犹如被人丢弃的敝屣一般低贱。


    “……”


    一阵头昏脑涨之中,扶楹忽而察觉到什么不对。


    她身子与他毫无间隙地贴合,在这片柔情似水的汪洋中, 有什么东西实在尖锐地格格不入。


    不!


    她睁大眼睛,即便有一个不速之客仍在唇腔中闯荡搅弄,两行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自脸颊滑落。


    ……


    闻灼放肆拥抱着扶楹,忘我地亲吻着眼前魂牵梦萦的女子。


    扶楹在王府住下的这些时日,仿佛将每一处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不论闻灼身在何处,脑海中仍能第一时间想起她曾经在这里的瞬间。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想念她。


    不然,也不至于皇上准许他与萧云裳和离的圣旨一到,他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找她。


    肩上的伤是真的,却是他略施的苦肉计。


    怕没有个合理的由头与她相见,闻灼在与部下习武时,明明可以躲闪开,却硬生生挨了一棒子。


    当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映入眼中,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舒畅起来。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欣喜与快意。


    她身子与双唇的柔软传来的瞬间,他像是名在沙漠中渴到脱水的人,忽而发现绿洲一般,迫不及待地奔上前疯狂啜饮起来。


    蓦地,感受到脸颊上传来湿冷的凉意,闻灼心中一惊,慌忙撤离她,眉眼间皆是惊慌。


    “楹儿?”


    扶楹垂下头去,颤抖着双肩泣不成声,饱满的唇部被他方才的举动蹂躏成了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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