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韶华雍容的女子,便是揽月阁花魁玉絮。


    苏钰放好琵琶,优雅起身致谢:“玉絮多谢大人夸奖。”


    魏钦开怀大笑,伸手示意苏钰过来。


    苏钰盈盈一笑,顺手拿了搁在一旁的纨扇障面,款款坐于魏钦身侧。


    魏钦一手揽过苏钰,目光不禁落在她面前的那把扇子上。


    就是把乌木雕花柄团扇,丝绢扇面画有桃叶仙鹤,并非罕见之物。


    魏钦打趣道:“我此月前来数次,你这把扇子从不离手,可是哪位郎君赠的?改日,我再送你把更好的。”


    苏钰含羞带笑,垂下眼眸,柔柔回答:“回大人,是位北狄公子赠与妾身的。”


    “哦?”


    魏钦挑了挑眉,“说起北狄,那边倒是地灵人杰,貌美之人数不胜数,也难怪你如此爱惜这纨扇。不过——”


    听他话锋一转,苏钰瞬时来了兴趣,眨了下温婉的双眼,好奇问道:“什么?”


    魏钦勾唇一笑,继续说道:“北狄近些年混乱动荡,统治者与少数百姓皆四散飘零,流亡在外。”


    苏钰笑笑并未接话,只是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魏钦知她有所误解,耐心解释:“玉絮,魏某并非含沙射影那位郎君。只因我一妾室乃北狄之女,因不慎被牵扯进一场重大宫变,为活命哑了嗓子,辗转逃离至长安,入了我府上,才有此感叹。”


    苏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下,众人皆生存不易。大人良善,那哑女有幸遇见大人,才得以安然余生。”


    面对这等赞许,魏钦释然大笑,心里却有几分失落。


    他与苏钰乃忘年之交,甫一见面便相谈甚欢。若非此女身份特殊,他倒有意纳她入府。


    只是,今日从她口中听闻那位神秘郎君,他便暗自打消了这一念头。


    ……


    二更时分,苏钰解发梳洗完毕,一阵叩门声忽而响起。


    揽月阁行首的声音伴随着传出:“玉絮,江公子来了。”


    苏钰喜上眉梢,赶忙起身拉开门栓。


    行首正领着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外。


    见了那挺拔的身形与朝思暮想的面孔,苏钰一张素净的面孔满是柔美的笑意。


    “多谢阿母。”


    “不必客气,你和江公子早日歇息哟。”


    行首笑着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摇着扇子离开了。


    四下无人,苏钰便迫不及待牵起江越的手,将他拉进了屋子。


    江越有些困惑,却还是跟着她入屋落座。


    往常他前来探望苏钰,二人毕恭毕敬,略显生疏,可今日的苏钰,对自己似乎有些迫切地亲近。


    江越难以拉下脸面直接提出,只得问正在倒茶的苏钰:“玉絮姑娘,上次在下带来的那扇子,你可否喜欢?”


    “江郎赠与的礼物甚好,我很喜欢。”


    苏钰转移话头:“下午有一客人,讲述了些许江郎故乡之事。”


    她为江越捧上一杯热茶,将魏钦所言向他娓娓道来。


    “重大宫变?”


    江越眼眸微睁,俊朗的面庞骤然凝重起来。


    “魏大人是这么说的。”


    苏钰看向江越的目光染上了哀痛,“江郎此前在北狄行宫当差,想必也经历了不少动荡与风波吧……”


    江越眉心微蹙点了点头,却仍覆上苏钰的手背,轻轻抚慰着,但满心皆是那几句信息量极大的话语。


    据万年县令所言,近年来北狄的重大变故,必是扶昭行遇刺、商鸷夺权一事。


    刑狱司追查了那样久,也只得出了一份凶手为卫王闻灼的案卷。


    他的主子扶楹也因此与卫王和离,不共戴天。


    前些日子,扶楹告知他,此案凶手极大概率并非闻灼,而是另有其人。


    江越将苏钰微凉的双手纳入掌心,不禁细细琢磨着扑朔迷离之间的因果。


    万年县令的那位妾室毒哑喉咙,才得以活命逃出北狄……


    如此说来,她应是知晓某些内情。


    至于她为何不被灭口,江越不得而知,只知在这世上,仍有知晓此案内幕之人!


    江越灵光一闪,握住苏钰的手,郑重其事问道:“玉絮姑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苏钰迎着他异常坚定认真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宝子们!回收最后一部分文案啦,以后就没有文案可回收了,hhh江越的相好便是苏钰啦,章节末尾的哑女在第89章


    第92章


    夜间, 江越前来永春堂,将魏钦对苏钰的话告知众人。


    “天呐?!”


    一旁的扶桑眼珠一转,猛地拍了下桌子, 起身惊呼道:“听这位魏县令描述,自北狄前来,不能说话的女性, 莫非是与我一同逃难至长安、被人牙子捉走的那名女子?”


    扶楹与江越齐齐点头, 印证了扶桑的猜想。


    扶楹推测道:“大雍达官妾室多为穷苦清贫的女子,也包含部分人牙贩卖。彼时魏县令正需纳妾,牙婆便将容貌出挑的哑女卖入县令宅。”


    她思索片刻,一个大胆的想法忽而自脑海中形成,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阿越,我想前去县令宅拜访那名女子, 有望得到一些重要线索。”


    “女郎所言, 属下极为赞同。”


    江越颔首, “我已拜托玉絮转达魏县令。县令每月会去揽月阁数次,所以还请女郎等候几日。若有消息, 属下会即刻告知。”


    “那便拜托阿越了!”


    扶楹言语间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一晃两三年过去, 父亲枉死, 政权覆灭,她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命运也由此改变。


    商珏有嫌疑却生死未卜, 闻灼喊冤却始终不得求证……这桩桩件件能否水落石出, 父亲的枉死能否沉冤得雪, 此人或许可以给出答案。


    一想到这里,她心脏便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只是……


    江越身侧那名神秘女子的身份,扶楹千想万想, 却未曾料到,那女子竟是一方花魁。


    如今,她终于揭开了面纱,扶楹却唯有失落的感叹。


    ——


    入夏时分,长安城暑气日渐浓烈,前来永春堂问诊之人也多了起来。


    扶楹为一位老妇人细细诊脉后,写下方子,递给碧落抓药。


    “婆婆,您中了阳暑,我为您开了知母、甘草等药。”


    她耐心叮嘱老人身旁陪同的青年:“近些日子炎热,切勿让老人家在烈日下暴晒,按时服药,不适症状便可缓解。”


    “多谢郎中。”


    青年小心翼翼搀扶起老妇人,向扶楹点头道谢后缓缓离去了。


    为这一波病患诊治完毕后,扶楹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端起搁置在后方一直没来得及饮下的茶水。


    “女郎。”


    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忽而传来。


    扶楹呷了一口茶便回头望去,看到来人时吓了一跳,冷不防被水猛地呛到。


    “咳咳咳——”


    望舒一人直挺挺立在厅堂内,看着眼前满脸涨红的扶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女、女郎。”


    “望舒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扶楹按压着心口,强忍下胸腔中的痒意,言语间充斥着些许不耐。


    望舒抬手,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王爷习武时不慎伤到臂膀,疼痛不已,想……请女郎出诊卫王府,为王爷疗伤。”


    扶楹撇了撇嘴,一双黛眉不禁皱起,心底只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


    “王爷身体抱恙,望舒公子应去传唤府医阮郎中为王爷诊治才是。民女何德何能,敢去王府喧宾夺主呢?”


    望舒却振振有词道:“阮郎中年岁已高,几日前辞官告老还乡。且女郎妙手回春,王爷深信您的医术,故而派在下前来,医治好王爷,王府必有重金酬谢。”


    “……”


    扶楹只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前不久,闻灼来永春堂跪地央求,她却不为所动,教他颜面尽失。


    他是否身体抱恙,阮郎中是否辞官还乡,她不得而知,只知此去王府,并非只是诊治那般单纯。


    踏入闻灼府上,她便将自己的处境与主动权,一并送至闻灼的掌中,实在是有些羊入虎口。


    扶楹扬起下颌对望舒说道,深深呼吸着,面色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波澜。


    “永春堂只为平民百姓出诊,官邸王府内郎中与医药齐全,无须民女前去。若卫王有诊治需求,请屈尊前来永春堂,民女自会接诊。”


    说罢,她便不再说话,向望舒颔首示礼,回过头去继续喝那盏凉掉的茶水。


    “这……”


    望舒显然从未料想过扶楹竟是这般大胆坚决,犹豫片刻后,悻悻离去了。


    待他踏出门槛走远之后,扶楹才抬眼瞥去。


    闻灼身份地位何等尊贵,之前已踢到过硬铁板,又怎肯再次纡尊降贵前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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