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并不生气,答非所问:“见你面若桃花,想必是最近过得舒适惬意,那本王便安心了。”
扶楹眉心一颤,先前对他举刀相见、声泪俱下的难忘场景,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
不……
他们早已经一别两宽,各不相欠,可她的心脏为何还要时时刻刻被他牵绊?
“多谢王爷挂记,只是……”
扶楹强压下心中悸动,翕动着双唇,不为所动道:“你我早已结束夫妻关系,形同陌路。妾身过得如何,王爷实在不必费心惦念。”
闻灼依旧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你既愿意见我,想必已知晓我并非杀父仇人了吧?”
“是,真相尚未水落石出,我仍在调查中。”
扶楹停顿片刻,深深叹了口气,“临近宵禁,若王爷无事,请快回吧。”
她毅然决然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后院。
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宽大的手握住她的腰身,将她的身子猛然翻转过来。
“唔……”
扶楹对这迅猛的力量毫无招架之力,还未惊呼出声,便见闻灼径直单膝跪在她面前。
“楹儿……”
往日那极为亲昵暧昧的呼喊,从他唇边痛楚地逸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崔煦刚刚迈出了勇敢的一步,闻灼就趁着天时地利人和来截胡了,心疼崔少卿几秒下章就可以回收文案了~——我离职啦!成了自由身,天天玩得乐不思蜀~毕业旅行定在湖南了,本周也榜单轮空啦,这几天更新频率会稍微放缓,谢谢宝贝们!
第91章
扶楹胸口一紧, 大脑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片茫然与无措。
他究竟在做什么?
曾经,她身为他的夫人, 尚且对他的偏爱不甚自在,受之有愧;今日,二人早已云泥之别, 他竟纡尊降贵, 卑微跪于她一介平民面前。
震惊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扶楹呆呆看着他,这个曾在她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痕迹的人,胸口似是被压下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楹儿,我不想失去你。”
闻灼浓眉轻蹙, 眼尾如同点了胭脂, 双眼泛红, 蒙上了一层痛处的泪意。
高大的身躯低伏下来,他头颅深深埋入她怀中, 一双手臂也紧箍住她纤细的腰。
扶楹僵在原地, 在被这熟悉的触碰全然裹挟之后, 一阵惧怕陡然弥漫在周身。
“放开我……”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远,拼命向后缩着身子,惊慌躲避着胸口传来的重量。
闻灼紧拥着她, 默默承受着她的推搡与捶打, 手臂巨大的力道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你要我的命都行, 别不要我,好吗……”
他嗓音嘶哑,沉痛低喃道。
从前那杀伐果断的男人傲气不再, 而是红着双眼,跪在她脚边,哀声乞求……
他的话语不断回荡在耳边,扶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人过往那些情窦初开,举案齐眉,直至最后决裂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一刻不停地浮现在眼前。
心脏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一阵酸涩感直冲鼻腔。
当初,她因国仇家恨、父兄之难痛心疾首,不愿与他相见。
如今亲人仇恨未了,她也因当初他对自己暴露的残忍嗜杀而耿耿于怀。
在他彻底松手将自己抛却后,他又有什么立场,甚至有什么资格,来再度祈求她的爱意呢?
“放开!”
扶楹失了耐心,眉心一拧,顺手拔下插在发髻间崔煦送她的那支步摇,高举着欲要向他头上戳去。
闻灼紧抱着她,在那温暖幽香的怀中并未抬头,目光不禁落在那步摇上。
银簪虽不及金玉那般耀眼夺目,但反射的细微月光仍刺痛着他的双目。
他在她的首饰中从未见过这支簪子。
“银钱短缺的时刻,你根本不会去买额外的首饰。”
闻灼臂弯收紧,似乎要将女子的身体融入骨血,竭力忍着锥心刺骨的痛意。
“这是谁送你的?”
“有人在追求你吗?”
这一连串的提问,将扶楹带回了前些日子,崔煦送她回家的记忆。
在其他男子的亲吻之下,他仍旧阴魂不散,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与你没有关系!”
扶楹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欲盖弥彰地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闻灼抬起头,读懂她眼底的惊慌无措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是么……”
见她立定不动,他左手一掌禁锢住她的后脑。
带着凉意的唇瓣,不期然滑过她纤细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敏感的肌肤,男子柔软的唇如飞鸿点雪,一路向下,缠绵辗转在那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上。
扶楹呆若木鸡,身子却猛地战栗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濡湿之感透过皮肤直冲心底,微小的力量感伴随着湿润的潮意,将她凝白的皮肤上刺激出一道细小的红痕。
扶楹下意识掐着他的臂膀,强忍着体内传来的酥麻与悸动,举着步摇的手开始颤抖。
“楹儿,你真的想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闻灼仍旧埋首于她的颈侧,细碎的话语随着摄人心魄的触感一并传来。
“你不要自作多情。”
扶楹被他察觉到那阵微妙的心思,眉头轻颤,举着步摇的手不禁缓缓垂落,唇边勾起一阵自嘲的笑意。
“我没有拒绝你,不过,也并未拒绝那位送我步摇的男子。”
闻灼似是被五雷轰顶,瞬间怔在原地,紧拥着她的双臂也僵硬起来。
他心潮澎湃的肺腑中,被猝不及防投入一块坚冰,那阵激烈的沸腾瞬间平息下来。
她姿貌倾城,聪慧绝顶,在这辽阔的长安城内,自然不乏追求者。
原来,在二人之中,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你再不放开我,我便要呼救了,将你擅闯民宅、轻薄民女之罪,告发官府。”
扶楹冷漠决绝的话语才唤回了他的意识。
一阵心痛弥漫入骨髓,他呼吸一紧,缓缓放下胳膊,温暖与馨香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那双凛冽傲然的眼睛,也随之失去了神采,寥落的目光溃散在这被夜色笼罩的空旷庭院。
……
良久,闻灼回过神时,扶楹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院落通往街巷的门却不知何时打开,似乎是在催促着他离去。
闻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痛楚的笑,黯然站起了身。
他已半跪于冷硬的地面许久,四肢酸麻不堪,只得拖着沉重僵硬的身体,一步步离开了这间小院。
……
扶楹坐在前厅内,对着镜子轻揉着锁骨上的红痕。
离去之时,她将通往后院的门阖上,为的是不再见到闻灼最后一面。
看到他那副颓然的面目,她的心竟然在跟着隐隐作痛。
她明明……应该恨他的……
扶楹揉搓许久,那痕迹却怎样也无法消去。
她一手忿忿锤上心口,眉目低垂,心中充斥着不安与惊慌。
“女郎,”碧落从厅堂进入里屋,“王爷乘车离开了。”
“嗯……”
扶楹下意识扯过衣领,遮住那暧昧的痕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过,王爷在临走前留下了不少银钱、布匹与丝帛。”
听闻碧落此言,扶楹皱了皱眉,深深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东西价值昂贵,对闻灼来说甚至算不上九牛一毛,可对于她,却是极为沉重的桎梏。
扶楹都未曾出去看一眼,径直吩咐道:“明日,你与伙计们将东西送回卫王府。”
碧落顿了顿,还是点头应下。
既然二人早已两不相欠,那便不要再有任何藕断丝连。
一旁的扶桑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并不知晓扶楹与闻灼发生的桩桩件件,只知道二人今日皆一脸愁容,不欢而散。
他们是多么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
扶桑难过地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
揽月阁坐落于平康坊,庭院深深,花木繁茂,幽巷两侧的石柱挂满纱灯,浸润在一片酒香与花香之中,别有一番风情雅致。
三层正房的雕花朱门掩着,传来阵阵悠扬的琵琶曲调。
一中年男子身着绿色官服,慵懒倚靠在床榻上,静静看着一旁的女子弹弄拨弦。
女子端坐于屏风一侧,柳叶黛眉桃花面,身着低胸裙装,肩披绮罗丝帛,怀抱琵琶轻拢慢捻,身上轻纱随着柔缓的动作,如水波般流转荡漾。
一曲完毕,万年县令魏钦拍手叫好,目光中的欣喜溢于言表。
“魏某早知玉絮姑娘琴技名满长安,只是可惜,今日才得以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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