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庞一阵冰凉湿冷,泪水似决堤洪水般涌出,扶楹十指紧攥,无声抽泣,身上难以抑制地痉挛颤抖着。


    闻灼觉察到她深陷情绪难以自拔,碍于场合只能轻轻抬手,摩挲在她的肩侧。


    她用手帕拭去脸上泪痕,并向一旁闻灼微微点头,示意他宽心。


    大觉寺供奉亲人的步骤很是细致妥帖,上供香火过后,还会有僧人为逝者吟诵经文,祈福祷告。


    冬日昼短夜长,待完成一切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漆黑的夜空如同被泼了墨,将夜色晕染至偌大长安城每个细微角落。


    他们在出功德堂时,才发现外面已落了雪。


    半个时辰前,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起先还能化开,夜里气温骤降,雪水凝结成了冰。


    终南山路行人马车减少,薄冰上的大雪逐渐积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毯。


    韦昱立上前禀报道:“王爷,当前雪势过大,山路难以前行,若现在下山恐有危险,还请王爷定夺。”


    闻灼凝眉思索,今日天气不佳,早在出门时便有端倪,不知竟是这般恶劣天气。


    马车在夜间山路下行需小心翼翼,且还下了大雪,搞不好两个时辰都无法抵达王府,还可能被困在山野。


    “今夜留宿这大觉寺,明日凌晨便会有人清雪,巳时出发回府。”


    韦昱立领命,同玄道法师商谈了留宿寺院的事宜。


    卫王府众人被安排至位于寺庙西北部,宽敞宁静的北玉兰院。


    闻灼身居高位,且贵为亲王,寺院唯恐招待不周,将上等吃食与用物纷纷供来。


    用过全素斋饭后,扶楹与闻灼进入正房,阖上屋门。


    屋内炭火充足,不染纤尘,檀香缭绕,最能令人静息凝神。


    二人一进这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瞧着寝室内唯一的一张床榻,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闻灼立在原地一动未动,扶楹双手搅搓着衣裙布料,局促不安。


    他们似乎……还从未如今日这般,刻意同寝过。


    作者有话说:


    今日有感:北上的节奏真的真的好匆忙,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地铁里面上下楼梯人们都不站着,腾腾在左边那一列上蹿下跳,地铁里走路人们也不四平八稳地走,都快要小步跑起来……这也是工作压力倍儿大的作者要写<a href=tuijian/GuYanTuiJian.html target=_blank >古言</a>的原因了,可以逃避现实,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桃花源~——明日预告:孤男寡女在同一个屋子,必要出事


    第48章


    “多谢王爷今日陪伴妾身前来这大觉寺, 不料大雪封山,还令王爷纡尊降贵,夜宿山寺……”


    扶楹率先发话, 打破这令人尴尬的静谧。


    闻灼见她刻意将自己架高,欲要问些什么。


    她却抢先开口,图穷匕见:“我二人在正屋歇息, 略显局促, 恐王爷睡不安稳,可否容妾身……与碧落一屋?”


    闻灼只觉得胸口被巨石重重压着,一双幽黑眼眸暗下,松开手杖任由其跌落,发出异常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犀利,缓缓朝她的方向逼近, 轻启薄唇质问道:“你就如此厌弃本王?”


    扶楹被他这阴冷的眼神吓到, 不禁瑟缩了下, 下意识后撤一步保持两人距离,连连摇头。


    “没有……”


    “本王令你很不安?”


    他一刻不停地逼问, 压迫感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她笼罩缠绕, 难以呼吸。


    眼瞧着他越来越近,扶楹心跳杂乱,退无可退, 膝盖后侧磕上了床沿, 不慎跌坐在床上。


    闻灼在她身前停下, 目光如炬盯着她,浓眉微蹙,稍显愠色。


    “嗯?”


    他挑了挑眉, 半跪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严严实实禁锢在臂弯。


    “不敢欺瞒王爷,妾身确有不安。”


    扶楹深深呼吸两口,平复着躁动的心跳,直视着他幽深如渊的双眸。


    “王爷搁置府内事务与朝堂公务,陪同我前来祭父,还要与我寝于一室,妾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这才鼓起勇气接着说道:“此外,与王爷同眠,需妾身侍奉就寝,但……在父亲忌日与王爷圆……圆……”


    说道关键之处,她不禁磕巴起来,断断续续,实在难为情将那几字说完整。


    闻灼替她补全道:“你是担心,本王会强要了你?”


    扶楹有些忐忑地点了下头。


    闻灼无奈叹息,看她的目光也柔和下来。


    “今日是肃穆而沉重的日子,本王不会强你所难行失礼之事,为你阿爷能够在天安息,也为你心中痛苦能消减几分。”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扶楹如释重负,迎着他变得温柔的眼神,有些羞赧地低垂下眼睫。


    他并无那意思,反倒是她杯弓蛇影,多想一番。


    “所以,还要走吗?”


    扶楹连连摇头,笃定答道:“不走。”


    闻灼方才的怒意悉数消散,看向她的眼神似是投入石子的平静水波,泛起的涟漪圈圈荡漾。


    他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颌,令她双眼对上自己深邃的目光。


    “这里只有我们,楹儿。”


    柔和的烛光撒在他的侧脸,将完美的面部线条映照出一片富有层次的明暗之色。


    扶楹轻轻点头,不知他此言何意,定定看着他,心脏却不由自主加速了跳动。


    “吻我。”


    这不容置疑的二字似有滚烫灼热的温度,倏然烧得她面颊绯红一片。


    迎着他火焰般炽烈的目光,她不禁感到一瞬的恍惚与失神。


    一年前,他高烧转醒后,虽看不见她傩面后的脸,但目光却一如今日,那么狂烈,那么真切。


    雪熄。


    深藏在记忆中的名字,伴着令人心醉的和煦春风,在她脑海中飘忽回荡。


    他是闻灼,也是雪熄……


    一双细如嫩柳的手缓缓捧起闻灼的脸,略带凉意的指腹,无意划过他劲侧微动的皮肤。


    似是蜻蜓点水的轻轻一触,却有极大的魔力,搅闹得他心底掀起阵阵狂澜。


    扶楹俯身前倾,两眼微合,吻上他的双唇。


    闻灼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透着遏制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虽是听从了他的命令,可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与老练的他截然不同,她动作很是生涩,但唇瓣温软清甜,令他深深着迷。


    他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双臂环住怀中柔弱无骨的身子,心中似有一条冰河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碎,激荡起巨大的声响。


    一阵暖流在胸腔奔涌,淌过心间。


    扶楹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健康的体魄,心中安定下来,靠着他宽厚健硕的胸膛,青涩地吻着他,汲取着那独一无二的浑厚气息。


    室内如春的暖意,以及他呼吸散发的温热,让她身上褪却了屋外大雪纷飞的寒冷。


    甚至,还有些热。


    ……


    夜间,扶楹为闻灼将浑身厚重衣物与玉带卸去,只留了贴身的素色中衣。


    她将大氅与衣袍吃力抱至衣柜旁侧,一件一件抚平叠起,按穿戴顺序码放整齐。


    闻灼坐在床边,等了许久,只见到她在不远处侧着身子一阵忙活,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躲避的意味不言而喻。


    闻灼心中困惑不已,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共枕同眠了,她为何还这般羞怯。


    他打断她的刻意磋磨,“楹儿睡在里侧?”


    “好。”


    衣物已经全部理好,扶楹不舍地阖上衣柜,局促不安地来到床尾,将穿在最外的毛皮袄子与毛毡鞋履脱下后,迫不及待爬上了床榻。


    “你和衣而睡?”


    闻灼当她忘了脱衣,惊诧发问道。


    扶楹只点了点头,“妾身先前患病,实在不耐冬寒,在芙蓉阁也是这般入眠。”


    闻灼颔首,若有所思。


    他并未去思考她所言真假,只知自己要去购一盏更大的炭火铜炉,让她更安心地入睡。


    床榻上布置有两张棉被,扶楹将自己裹进内侧的一张被中,侧过身去,留给闻灼一个纹丝不动的背影。


    扶楹在内侧躺好后,闻灼熄了烛,在一片漆黑中静静躺于床榻外侧。


    “楹儿。”


    低沉的男声打破屋内落针可闻的寂静。


    扶楹睁开一双眼睛,倏地警觉起来,轻应了他一声。


    “把你的手给本王。”


    闻灼以惯常口吻说着,忽而觉得有些不妥,补充一句:“好不好?”


    扶楹不禁在被窝中瑟缩一下。


    她已然习惯闻灼向来的命令语气,可后面那句询问的请求,实在给她一种笨拙的幽默之感。


    方才他已保证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扶楹便沉下心来,缓缓将手向后伸出被子。


    闻灼轻握住她纤细的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由于常年行医,她手指上有着几条不起眼的薄茧。


    闻灼细细触摸着她的指尖,摩挲着直到手指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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